回忆的点滴~摔泥炮

回忆的点滴~摔泥炮

以前的农村孩子，父母没有钱给买玩具，我们就地取材，石子、木棍、泥巴都成了玩游戏的道具和材料，几个人凑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我特别喜欢的就是摔泥炮。

那时候村里还没通上电，更别说电视了。一到晌午，大人们都躲在屋里睡午觉，可我们这群孩子哪能睡得着？太阳晒得狗都伸舌头，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可我们还是偷偷溜出门，跑到村东头的大槐树下集合。

“走，摔泥炮去！”比我大两岁的铁蛋一招呼，七八个孩子呼啦啦就朝河滩跑去。二妞也跟着，她是我们这条街上最厉害的女孩，能爬树能翻墙，摔泥炮比男孩摔得还响。

铁蛋是我们这群孩子的头儿，他爹是村里烧窑的，他家门口有一堆专门用来砖的青泥，胶性大，摔出来的炮又响又脆。但那堆泥是他爹干活用的，不让小孩子动。铁蛋仗着是自家东西，每次都偷偷抠下一大块，分给我们。不过这事儿后来被他爹发现了，揍了他一顿，我们才转移阵地，改到河边挖胶泥。

什么是摔泥炮？说白了就是用泥巴捏个碗，然后倒扣着往地上摔。这玩法看着简单，门道却多得很。首先得找好泥，沙土不行，得用胶泥，那种又黏又有韧性的。河堤下面的胶泥最好，黑乎乎的，像巧克力一样细滑。挖回来的泥还得使劲揉，像揉面一样，揉得越久越有筋道。铁蛋揉泥最在行，他两手一攥，把泥团在石板上摔过来摔过去，啪啪的声响传得老远。他说这是他爹教他的诀窍——“泥不揉不筋，劲不使不中”。

泥揉好了，就揪下一团，搓成圆球，再用手在中间捅个窟窿，拇指和食指捏着边沿慢慢转，一圈一圈把口子扩大，把底儿捏薄。最后捏成一个碗状，口朝上。我最佩服二妞，她手巧，捏出来的泥炮底儿匀得像机器压的，又薄又紧。

捏好之后，把泥碗托在手心，碗口朝下，高高举起手臂，铆足了劲儿，狠狠朝地上摔去。只听“啪”的一声响，那薄薄的泥底儿被碗里的气压炸开，飞出一个窟窿，闷雷似的声响在村巷里回荡。

“你不行，看我的！”二妞一把推开我，从我的泥团上揪下一块，三下两下就捏了个漂漂亮亮的小泥碗。她托在手里，朝手心吹了口气，猛地一甩胳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泥碗炸开，碎泥子崩了我一脸，耳朵都嗡嗡响。我们在一起比赛，谁炸的窟窿大，对方就需要用自己的泥去补。

“快点给我补!”二妞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一看二妞的泥碗，整个底都炸飞了，没办法，只好用我的泥去补，结果我的泥用完了，还没有把那个窟窿补住。我输了个底朝天，没办法，愿赌服输，只好站在一边看别人比赛。结果那一天二妞把我们几个男孩子的泥巴全赢过去了。我们个个垂头丧气，像战场上打垮的败兵。二妞看到我们的衰样，扑哧一声笑了，她把泥巴均成几份，还给了我们，我们喜笑颜开，又兴高采烈玩起摔泥炮游戏。

几十年过去了，我离开了那个小村庄，在城市里见过无数精致的玩具和游戏。可每到夏天，听见知了叫，看见雷阵雨，我还是会想起那个下午——一群光着脚丫的河南农村孩子，捧着泥巴做的碗，摔出一片欢天喜地。

那是属于我们的游戏，属于那个没有玩具却从不缺少快乐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