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的那块巧克力
■梁德霖
下队第三个月,我在400米障碍场的矮墙前,把自己摔了个鼻青脸肿。
膝盖肿得老高,作训服蹭破了好大一块。晚上熄灯后,我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发呆。想家,想妈妈做的热干面,想爸爸的唠叨……
黑暗中,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床沿。是班长周明博。
“下来。”他压低声音说。
我披上外套,跟着他走出宿舍。走廊尽头的学习室还亮着灯,推门进去,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瓶红花油,和一块巧克力。
“先把裤子卷起来。”班长蹲下去,拧开红花油,刺鼻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他的手很粗糙,但揉按的力道却很轻,一边揉一边说:“过矮墙那下,起跳点不对。明天训练的时候我带你找找感觉,争取过关。”
我没吭声。他抬起头看我不说话,笑了:“怂了?”
“没怂”,我嘴硬。
他把那块巧克力推到我面前:“这个给你。我对象上次来队带的。”说完他站起来,拍拍手,“早点睡。”
后来,每当我看到床头柜角落里那张叠好的糖纸,总感觉心里有股暖流经过。
周班长平日里对我关怀备至——我的籍贯、生日、性格特点,甚至爱吃热干面这事他都知道。
可温暖归温暖,训练场上他从不手软,是中队有名的“铁教头”。
那段时间,为了让我攻克矮墙,他陪着我在障碍场泡了无数个黄昏。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他的作训服湿了又干,后背凝出一圈白花花的汗碱。“起跳!收腿!落地!”他的口令一遍遍砸过来,砸到我形成肌肉记忆为止。
月底,支队组织阶段性考核。考核前夜,我又一次失眠了。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一点,实在睡不着,坐起来想喝口水。手伸向床头柜时,却摸到了一个陌生的东西——一块巧克力!它安静地躺在那,显然是刚放上去没多久。
糖纸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就三个字:“别趴下。”
字迹歪歪扭扭,但我认得那是班长写下的。
那一刻,我握着那块巧克力,鼻子忽然酸了。我知道班长虽然平时看似大大咧咧的,但是心思却很细腻。他怕我不好意思接受,就趁我不注意时偷偷放过来。
第二天考核,我完成得干净利落。走下考场时,第一眼就去找班长。他站在人群里,冲我竖起大拇指,嘴咧得老大。
后来我成了班里的训练标兵,再后来我也开始带新兵。每次班里有人遇到坎、有人偷偷想家、有人半夜睡不着觉,我都会想起床头柜上那块巧克力。
于是我也学会了,把买来的巧克力轻轻放在新兵床头柜上,什么也不说。
作者:梁德霖
责任编辑:吕欣彤
来源:解放军报客户端
更新时间:2026-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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