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东京理科大学原校长藤岛昭全职加盟上海理工大学,带着整个核心团队,全职落到了上海。不是挂个名的客座,不是一年来几趟的合作,是人和团队一起搬。
日本《每日新闻》曾以"国宝流失"为题报道此事。日本自己人都急了——一个把光催化做进教科书的人,怎么就走了。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钱。中国给得多,日本给不起。可要真是这样,那些在日本已经功成名就、退休金也不缺的老先生,图这几年薪水未免太不划算。他们奔着的,恐怕是钱以外的东西。

藤岛昭之后,名字还在往上加。2026年3月,东京大学副教授渡边悠树正式入职香港科技大学高等研究院。
他是2022年"物理学新视野奖"的获得者,他研究凝聚态物理和量子多体系统。
一头是学界泰斗,一头是处在科研上升期的中坚学者。这两类人同时往同一个方向走,就不太像个别人的个别选择了。

规模到底有多大,日本官方自己有账。日本文部科学省的口径是,2018年度到中国停留的日本研究人员约18460人,比2014年度多了约25%,而且已经连续四年增加。
这个数字得看清楚再用。18460人里,很大一部分是短期停留者,不能等同于长期任职或搬迁。
可短期停留恰恰是流动最真实的底层。一个学者不会毫无铺垫地就把实验室整个搬到另一个国家。

短期交流、合作研究与长期任职等形态并存,人才流动呈多样化。这个盘子在四年里涨了四分之一,意味着后面那条更长的队伍,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前排。
流动的形态也在往上走。有人保留日本机构关系,同时在中国带团队;有人做兼职、做联合指导;有人像藤岛昭那样,把整支核心队伍一起带过来。同一个人,可能今年还是每年来两趟,明年就在这边有了自己的博士生。

法国《世界报》给出过一个判断:中国已经超过韩国,成为日本科学家流向的首选目的地,仅次于美国。
注意"仅次于美国"这五个字——美国仍然是第一位的去处,但排在它后面的那个位置,已经换了人。对一个长期把韩国、把东南亚当作主要合作方向的科研共同体来说,位次换人本身就是信号。人是最诚实的资源,它不看口号,只看哪里能干活。
想知道人为什么走,先得看看留下来的人每天在干什么。
日本国立大学的钱,主干是国家给的运营费交付金。这笔钱是稳定的,可以养人、可以维护仪器、可以让一个课题慢慢做。2004年国立大学法人化之后,这笔稳定的钱开始逐年往下压,经费结构整体往竞争性申请那一头倾斜。

到2024年度,运营费交付金比20年前少了1600亿日元以上,减幅13%。这20年里,仪器在涨价,试剂在涨价,人力在涨价,唯独这笔底子钱少了一成三。
稳定的钱少一块,就得从别处补一块,补的办法是去申请竞争性项目。
问题是竞争性经费不是想拿就拿。日本学术振兴会的科研费成功率约27.9%——十份申请书递上去,能中的不到三份。
中不了怎么办?接着写下一份。于是就出现了那个最要命的数字:日本研究人员用于科研的时间比例,从2002年的47%降到了2018年的33%。

翻成日常话就是,十个工作日里只有三天多一点真正待在实验台前,剩下六天多,人在写申请、跑立项、填报表、应付中期评估。一个训练了十几年的实验物理学家,大半时间在处理表格。
更麻烦的是,被切碎的时间做不了长活。竞争性资助期限较短,且常伴随评估压力。
这就逼着人挑那些三年内一定出成果的题目做。冷门的、慢的、要十年才见效的方向,第一个被砍。
201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梶田隆章曾批评短期见效导向不利于长期研究。他说自己当年花了四年才发表第一篇论文,换到现在这个环境里,恐怕会被排斥掉。一个诺奖得主对当下科研环境的这种担忧,分量不轻。

年轻人承受的是另一头。合同往往只有两三年,年轻研究者面临岗位短期合同化、职业路径不稳定等压力。岗位不稳,人就没法规划十年的题目,只能跟着短周期的项目走。
那么"另有其目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日本国立天文台教授梶野敏贵2016年受聘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如今已经把一半的研究活动转到了中国。
他说过一句很实在的话:中国的提议没有时间限制,科学预算状况相当好,中国的大学生可以获得最好的条件,他们真的很努力。
"没有时间限制"这几个字,是整件事的钥匙。一个刚被五年期限和中期评估折磨过的人,最看重的往往不是年薪多几万,而是这个课题能不能安安稳稳做到出结果。

干细胞学者须田年生走的是同一条路。他现在是北京协和医学院的特聘教授,在天津做造血干细胞研究。
把这些人的选择摊开,条件其实很具体,就那么几条:三到五年的经费能不能连着拿到;有没有稳定的博士生和技术员,走了一个还能补上;大型仪器排不排得上队;每年有多少个工作日会被行政事务吃掉。这几条里,任何一条单拎出来都不足以让人搬家,四条同时改善,人就动了。
支撑这些条件的是投入曲线。过去20年,日本大学的研究支出只增长了约10%,同一时期中国增长了10倍以上。一边是拿着缩水13%的底子钱苦撑,一边是仪器、场地、学生、产业链一起往上堆。同一个课题、同一个人,摆到两边去做,能走多远是不一样的。

所以把这件事讲成技术被人偷偷搬走,既低估了这些科学家,也看错了他们在算的账。一个七十来岁的光催化权威,脑子里的东西没法打包装箱;一名处在科研上升期的理论物理学家,随身带的是判断力和方法。他们挑的是把这套本事花在哪里更值。
日本科研的底子还在,这不会因为几个人离开就没了。可底子归底子,年头归年头。一个人一生能做实验的时间就那么多年,四十岁到六十岁那二十年,谁也补不回来。
说到底,"表面上为钱弃日"这句话把因果讲反了。钱只是买张入场券,真正让人下决心的,是入场之后那几年能不能安心。

藤岛昭把整支队伍搬到上海的时候,早就过了要靠涨薪改变生活的年纪。他和团队要的,是接下来还能一起做完的那些实验。日本《每日新闻》喊的那声"国宝流失",喊的其实是同一件事的另一面——留不住人的,从来不只是别人给得太多。
参考资料:
《参考消息》转载法国《世界报》报道.人民日报海外版/《参考消息》.2022-01-03
新华网报道.新华社.2022-01-03
《科学技术指标2025》.日本文部科学省科学技术与学术政策研究所(NISTEP)
日本国立大学协会声明.日本国立大学协会
日本两位2025年诺贝尔奖得主警告日本科研实力下滑趋势.读卖新闻/虎嗅网
更新时间:2026-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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