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十几年,中国核电发展一直卡在燃料上。
2009年的时候,国内铀资源有限,年产量不到2000吨,可核电需求已经接近1万吨,超过七成得靠进口。
国际市场稍有风吹草动,供应链就紧张,核电规划总得留后手。那时候很多人说中国是“贫铀国”,核能发展像被绳子拴住,跑不快。

转机来得有点意外,却又水到渠成。地质工作者把目光从南方传统硬岩铀矿,转向北方那些早就开发了几十年的油气盆地和煤田。
过去钻油、采煤留下的成千上万口钻孔资料、测井曲线、岩屑记录,本来以为跟铀没关系,现在被当成宝贝重新翻出来二次开发。
天津地质调查中心的金若时研究员,就是推动这个思路的关键人物。
他长期从事北方砂岩型铀矿调查,牵头多个国家项目,提出利用煤田、油田老资料快速圈定铀矿靶区的新办法,还创新了构造流体耦合成矿模式。
这套“煤铀共探”“油铀共探”的打法,把找矿效率直接提上去,周期也大大缩短。

最早的实打实成果出现在2012年前后,内蒙古大营发现5万吨级大矿,证明铀能跟煤层共生共存。
之后路子越走越宽,“十四五”期间,新一轮找矿突破战略行动把这套模式大规模铺开。
2025年1月,自然资源部中国地质调查局宣布,在鄂尔多斯盆地泾川地区取得重大突破,发现特大型铀矿。
这是全球首次在风成砂岩分布区找到的特大型铀矿,属于新类型、新层系、新区域、新空间的“四新”突破。
参与单位包括中国地质调查局、长庆油田分公司、中国核工业地质局等多家,充分利用了老油田钻孔资料,一下子就把过去认为不可能成矿的沙堆变成了资源基地。

鄂尔多斯盆地本身就有20万平方公里风成砂岩分布区,泾川的发现直接打开新局面。
同一时期,塔里木盆地也在1820米深处打出砂岩型工业铀矿体,刷新了国内砂岩型铀矿最深纪录。
准噶尔盆地、松辽盆地、二连盆地、南襄盆地等地,也在“四盆六区”陆续钻获工业矿体。
整个“十四五”期间,全国探明10个大型铀矿床,伊犁、鄂尔多斯等五大铀矿基地资源基础进一步夯实。
盆地里那些老油田、煤田资料,如今成了找铀的现成地图,资源潜力按当前密度估算,能达到280万吨级别,占全国很大比例,足够支撑核电长期发展。
这些发现不光是数量增加,更重要的是开采方式变了。

砂岩型铀矿特别适合原地浸出技术,用CO₂+O₂溶液直接注入地下,把铀溶出来抽到地面处理,不用大开挖,不炸山,地表扰动极小,成本只有传统方法的三分之一左右。
2024年7月,内蒙古鄂尔多斯地区的“国铀一号”示范工程开工,仅仅一年后,2025年7月就产出第一桶铀,标志着从勘探到生产的完整链条跑通。
这套绿色技术,让过去觉得“不好挖”的砂岩铀矿,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产能。
对核电行业来说,这波突破来得正是时候。中国核电在运装机稳步增长,按规划到2030年要达到1.2亿千瓦左右,年天然铀需求从2025年的1万吨多,逐步往上走。

过去自给率只有30%左右,现在国内产量已经突破3000吨/年,叠加新基地投产,保障能力明显提升。
加上海外权益矿、长期贸易协议和国家战略储备,四位一体格局越来越稳。遇到国际形势变化,核燃料供应也不容易受大影响。
核电企业心里有了底,建设节奏能放得更开,清洁能源供应更可靠。
更让人感慨的是,这背后是几代地质人实打实的积累。

金若时他们这批人,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跑野外,测数据,钻孔取芯,一干几十年。把老工业基地的煤田、油田资料重新利用,不仅盘活了资源,还为老区可持续发展找到新路子。
那些曾经只为采油采煤服务的钻孔,现在多了一个使命,贡献出核电需要的“粮食”。这种跨行业、跨专业的协同,让人看到中国在资源勘查上的系统性优势。
现在中国在铀矿领域,已经从早年的学习借鉴,变成有技术、有经验可以输出的角色。
一带一路沿线不少国家想发展核电,却缺勘探手段和开采技术,中国队伍过去帮忙建数据库、教原地浸出工艺,合作越来越实。
全球铀市场也因为中国低成本绿色技术,供应格局在慢慢调整。传统出口国感受到压力,定价话语权不再一边倒。

当然,路还长。深部3000米以下资源还在攻关,海水提铀等非常规途径也在研究,核燃料全产业链自主可控的目标还在一步步推进。
但从“贫铀”到资源底气足起来,这一步已经迈得扎实。
油田煤田下面埋着的铀,不只是多几座矿那么简单,它让核电发展多了一份从容,让能源安全多了一份保障,也让普通人用上更稳定的清洁电力时,能多点踏实感。
几十年找矿接力,到今天开花结果,靠的就是一代代人盯着资料、跑现场、钻地下的那股子实劲。
更新时间:2026-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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