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你用什么水果招待了客人

这问题一抛出来，手边那盘刚洗好的青提就晃了一下。不是风，是心口微微一跳。你下意识伸手按住果盘边缘，指尖沾着水珠，凉丝丝的，像小时候除夕夜摸到搪瓷缸里冰镇好的橘子。那点凉意顺着指缝往上爬，忽然就把人拽回灶台边、八仙桌旁、满屋喧闹的烟火气里。

果盘从来不是配角，是年味的压舱石。苹果红得发亮，削皮时刀锋游走如行云流水，果肉雪白，一口咬下去脆响清甜，平平安安四个字，不用说，全在汁水里漾着；橙子切得厚薄均匀，瓣瓣分明，金黄果肉裹着微苦的络，恰似日子——有甜有韧，才耐嚼；火龙果剖开粉红瓤，黑籽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星子，多子多福不是口号，是捧在手心的真实分量。老辈人信这个，不是迷信，是把对生活的祈愿，一颗一颗，码进果肉的纹理里。

如今果盘变了模样，可底色没改。车厘子端上来，颗颗饱满泛紫光，标签还粘着进口冷链的水汽，孩子踮脚去够，妈妈笑着把果蒂掐掉才递过去——贵不贵？贵的是钱，不贵的是那份“想把最好的先给你”的劲儿。冻干草莓片铺在素白瓷碟里，薄如蝉翼，酥得一碰就碎，入口化成酸甜的雾，老人尝一片，眯眼笑：“这倒像咱老家晒的山莓干。”新旧之间，哪有什么鸿沟？不过是一颗心，换种方式把甜酿得更久些。

你有没有注意？今年果盘里悄悄多了些“笨功夫”。有人把柚子皮雕成小船，盛着蓝莓山药泥，船沿还嵌几粒枸杞当帆；有人把橙子切花刀，蒸十分钟，连皮带肉舀着吃，微苦回甘，暖胃又暖心；还有人把圣女果串成糖葫芦样，插在棉花糖堆成的雪人上，孩子举着跑过客厅，笑声撞得窗花直颤。这些不是炫技，是把“待客”二字，亲手揉进果皮果肉里——不敷衍，不将就，不拿“差不多”糊弄人情。

更动人的是那些没摆上桌的果子。邻居张伯送来一袋自家树上摘的沙糖桔，个头不大，表皮粗粝，可一剥开，橘络轻断，汁水迸溅，甜得人眯起眼。“树老了，果子小了，甜劲儿没减。”他拍拍裤腿上的土，转身就走。你想起爷爷总把最大最红的苹果留给你，自己啃带疤的那半个；奶奶把橘子掰得极细，一根白络都不留，才放进你手心。如今你学着他们的样子，把香蕉尾部硬皮削干净，把车厘子蒂掐得整整齐齐，把火龙果籽刮下来泡水喝——传承不在嘴上，就在这些指尖的小动作里。

有人问：摆这么细，累不累？不累。累的是应付，不是用心。你看那些真正热闹的家宴，果盘早被抢空，只剩几个橘核、几根香蕉皮、半块西瓜皮，歪在盘边，像散落的欢笑碎片。孩子举着苹果核喊“看我做的奥特曼”，亲戚指着冻干芒果说“这脆劲儿像咱老家晒的柿饼”，连最不爱说话的老舅，都就着橙子聊起三十年前果园承包的事儿。果子吃进肚里，话就落到心里。

所以别小看一盘水果。它不显山不露水，却是年味最柔软的落脚点。它不声张，却替主人说出“欢迎回来”；它不争宠，却让满屋生香；它不昂贵，却把体面与热乎，端端正正摆在客人面前。过年待客，果盘就是一张无字请柬——红的喜庆，黄的吉祥，绿的生机，紫的丰盈。

你端出去的不是水果，是心意；客人接过去的不是果肉，是暖意。年年岁岁果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变的是果子品种，不变的是那一双手，洗净擦干，郑重摆上——盘子圆，日子才圆；果子甜，人心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