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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会友期》里,厉娜与许飞的重逢,让人想起那些没能说开的旧事。
最让人意难平的,往往不是反目成仇,而是当年那么要好的两个人,后来站到了对立面,很多话终究没能好好说开。
翻开百年前的报刊,民国文人的“后会友期”,也在纸页间展开。
鲁迅与高长虹:因文字论战,彻底走散
PART 1那本替你出过的书还在
高长虹并非一开始就是鲁迅的论敌。
1925年,鲁迅主编《莽原》周刊,高长虹是活跃的撰稿人。鲁迅还帮助他出版诗文合集《心的探险》,亲自设计封面,将它收入自己主编的《乌合丛书》。一个已经成名的作家,肯为一个青年做这些,这份照拂是实在的。
分歧后来出在编务上。
1926年,《莽原》的编务由韦素园等人接手,退稿、压稿等纠纷引发了高长虹的不满。他在《狂飙》周刊上发表公开信,随后又将矛头直接指向鲁迅,使原先围绕编务的争执,越闹越大。
随着争论升级,鲁迅写下《所谓“思想界先驱者”鲁迅启事》《〈走到出版界〉的战略》等文章。两人的名字,从同一份刊物的作者名单,走进了针锋相对的论战。
把这本1926年版《心的探险》的封面,与《狂飙》上的公开信并置,一段交情的转折便有了具体的样子。那本由鲁迅设计封面的书仍在,写书的人与替它操过心的人,已经站到了论战的两边。

高长虹著《心的探险》,上海北新书局1926年版,封面
(上海图书馆馆藏)


高长虹:《给鲁迅先生》,《狂飙》1926年第2期,第59-60页
(上海图书馆馆藏)
林语堂与赛珍珠:友情掺着生意,渐生裂痕
PART 2书上还写着此书赠良友
林语堂曾把《啼笑皆非》送给赛珍珠夫妇,献辞里写着“此书赠良友”。
这份亲近有它的来由。1930年代,两人在上海结识。赛珍珠读他的英文书稿,提出修改意见,并帮助他联系出版。1935年,《吾国与吾民》在美国出版,林语堂由此赢得了大批海外读者。此后多年,赛珍珠夫妇既是他的朋友,也是编辑与出版的合作伙伴。
一起做成过许多事的朋友,后来却连合作也维持不下去了。
书稿怎么改、作品该怎样出版、版税与版权如何处理,双方的分歧逐渐积累。到了1950年代,这段关系走向破裂。1953年,林语堂转与其他出版商签约,长年的合作也就此结束。
朋友与生意伙伴的身份叠在一起,分歧也不再只是某一本书、某一笔账的问题。过去的帮助是真的,后来的不满也没有因为交情深而消失。
如今翻到1945年版《啼笑皆非》第3页,“此书赠良友”仍在那里。合作结束了,这页献辞却留下了林语堂以良友相赠的时刻。

林语堂著《啼笑皆非》,重庆商务印书馆1945年版,第3页
(上海图书馆馆藏)

林语堂著郑陀译《吾国与吾民》,上海世界新闻社,1941年版,第1页
(上海图书馆馆藏)
傅雷与刘海粟:绝交十余载,重逢仍存异见
PART 3十几年以后,还会不会认你这个朋友
傅雷与刘海粟,也有过很亲近的日子。
1929年,两人在巴黎相识,一起看画、出游。傅雷教过刘海粟法文,也替他做翻译。1931年,他们同船回国,傅雷还曾住在刘海粟家里。刘海粟后来回忆这段交往,用过“情同手足”四个字。
回国后,傅雷到上海美专任职,两人开始共事。校务和人事中的分歧随之显露,傅雷对刘海粟的办学作风、待人方式渐有不满。隔阂不断加深,到1930年代中后期,两人已几乎不再往来。
这一断,就是十几年。
1954年,两人在黄宾虹的画展上遇见。傅雷在家书里记下,刘海粟见到他,“大为亲热”。这几个字,留下了老朋友重逢时的样子。
不过,从傅雷的家书中也能看到,他对刘海粟的画依旧批评得很不客气。恢复来往,并没有让他收回自己的艺术判断。
重逢没有把分歧一笔勾销。他们终于又能说上话了,意见却仍然可以不同。

刘海粟(右三)和傅雷(右二)(图片来源于网络)



傅雷:《刘海粟论》,《艺术旬刊》1932年第1卷第3期 ,第3-5页
(上海图书馆馆藏)
张爱玲与炎樱:没有争吵,只是慢慢淡了
PART 4你说过的笑话我还记得
读《炎樱语录》,会觉得张爱玲很爱听这个朋友说话。
炎樱是她在香港大学求学时的朋友。两人后来在上海往来密切。炎樱的俏皮话、日常里的小机锋,被张爱玲一句句记下来,写进文章。1944年9月,《炎樱语录》刊于《小天地》创刊号,后来收入《流言》。
离开上海后,交往没有立即中断。到了美国,她们还曾一起看戏、拜访友人。只是见面仍有,亲密的感觉已经变了。
1955年底,张爱玲在写给邝文美的信里谈到炎樱,说彼此仍有基本的了解,却也“都淡淡的,不大想多谈话”。她同时承认,炎樱这样的朋友已经很难得。
这几句话里有疏淡,也有对旧交的珍惜。至于后来为何越走越远,很难只凭几封信、几则回忆,就替两个人判定谁辜负了谁。
《炎樱语录》却保留着早年的语气。翻开那几页,炎樱仍在说着俏皮话,张爱玲仍觉得她有趣。后来疏远了,也没有抹去文章里这份具体的亲近。

张爱玲与炎樱(图片来源于网络)


张爱玲:《炎樱语录》,《小天地》1944年第1期,第8-9页
(上海图书馆馆藏)
· 再翻回他们要好的那一页 ·
《后会友期》让旧友有机会坐下来,把未说完的话接着说。旧报刊和书信里的这些人,却未必都等到了这样的机会。
友情未必都有圆满的结局。有人重逢后仍有异见,有人渐渐淡出了彼此的生活。后来走散,并不意味着早年的相知也要被一并否定。
一本替朋友出过的书,一页郑重写下的献辞,几句认真记住的俏皮话,让“当年要好”不只是一句笼统的回忆。报刊、旧书和书信留下了这些具体的痕迹,也让我们不必只从结局理解一段交情。
保存文献,也是在保存这些容易被结局遮住的人际温度。多年以后再翻回那一页,一个人曾为另一个人费过的心,仍然有迹可循。
如果一段友情最终走散,你会怎样安放那些曾经真心相待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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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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