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至1945年间，瑞士维持武装中立，没有以交战国身份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但其领空曾遭侵犯，境内也发生过误炸和交火事件。

聊到二战时期保持中立的欧洲工业化国家之一，答案通常会提到瑞士。可要问它当年究竟在忙什么，恐怕多数人只能答上“数钱”两个字，这未免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瑞士联邦委员会在1996年12月成立了独立专家委员会，由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经济史学者让-弗朗索瓦·贝尔吉埃出任主席。

这个后来被外界简称为贝尔吉埃委员会的机构，用了将近六年时间翻遍瑞士国家银行、私营银行、边防机关和联邦档案的原始卷宗，在2002年3月正式提交了长达1.1万余页的最终综合报告。

一、山中筑垒，中立招牌的硬底子

瑞士的永久中立地位并非战时临时抱佛脚，可以一路追溯到1815年3月20日的维也纳会议。

那场重塑欧洲版图的会议由英、法、俄、奥、普等列强共同签字，用国际条约的形式确认了这个内陆山国的中立身份。此后一百多年里，无论普法战争还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瑞士都没有让军旗跨过自家边界一步。

1939年9月1日，德军越过波兰边境。第二天，瑞士联邦委员会立刻发布中立声明，同一天联邦议会推举出亨利·吉桑担任全军总司令。

动员令一发，瑞士陆军的现役与后备兵力迅速扩充到四十三万余人，占当时全国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强，这个比例在整个欧洲都算得上惊人。

1940年6月。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在六周之内战败投降，瑞士从此陷入被轴心国势力从北、西、南三面包围的境地。纳粹德国最高统帅部拟定过代号为“冷杉”的入侵草案，意大利方面则准备了配合行动的方案。

面对压顶而来的危机，吉桑将军做了一件足够改变局势的事。1940年7月25日，他把全体高级军官召集到卢塞恩湖边的吕特利草地开会，宣布启用“国民堡垒”防御方案。

这套方案的思路很直接：主力部队撤出边境平原，收缩进圣哥达、圣莫里斯、萨尔冈斯三大山地要塞群，再把连接南北欧的铁路、公路、桥梁、隧道预先埋设炸药。仅圣哥达隧道一处，瑞士工兵埋设的爆破点就多达数百个。

二、金条易主，法郎流转两端间

依照贝尔吉埃委员会2002年3月发布的最终报告，1940年至1945年这五年间，德意志帝国银行通过瑞士国家银行渠道售出的黄金金额高达12.311亿瑞士法郎，另有1.012亿法郎流经瑞士商业银行系统。

若按1998年美国国务院艾森斯塔特特别报告采用的估算口径，这批黄金以当时汇率换算约合4.4亿美元，若折算到二十一世纪初期的币值，规模在40亿至85亿美元之间浮动。

贝尔吉埃委员会经过档案比对后判定，这批黄金里被认定为纳粹从被占领国中央银行掠夺而来的部分，价值约2.76亿瑞士法郎，主要出处包括比利时国家银行和荷兰国家银行的战前储备，还有一部分来自卢森堡。

委员会在报告里用词很直接：瑞士国家银行的董事会“在相当早的阶段就已经掌握了这些黄金来源存疑的信息”，然而交易并未因此中断。

瑞士为什么要收这些金条？账要从另一头算起。瑞士法郎是战时欧洲屈指可数、仍能自由兑换的硬通货之一。

纳粹德国拿黄金换到法郎之后，转手就用法郎从葡萄牙买钨砂、从西班牙买铬矿、从瑞典买铁矿、从土耳其买铬铁，用来供养自家的军工体系。

据艾森斯塔特1998年6月2日在美国国务院举行的特别通报会披露，战争期间流向葡、西、瑞典、土四国的纳粹黄金总额超过三亿美元，其中约四分之三是经由瑞士国家银行完成的清算。

瑞士1934年通过的《联邦银行法》第四十七条确立了世界上最严格的银行保密制度之一，这条法律在战时无形中变成了一层保护罩，让流入苏黎世班霍夫大街金库的资金不必回答太多问题。

三、邮袋穿梭，中立还有另一面

按照1929年日内瓦公约的规定，交战国之间断绝正式外交关系之后，涉及战俘保护、平民救助、领事事务的具体工作，需要由中立国代为承担。

瑞士联邦外交部公开的官方史料给出过一份长长的名单：战争最激烈的1943年至1944年间，瑞士同时替包括美国、英国、日本在内的三十余个交战方处理彼此之间的双向利益，代管使馆、传递照会、看守外交财产。

日内瓦的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同样把总部设在瑞士。战争期间该委员会通过瑞士邮政与铁路系统，向欧洲各战俘营递送了大约四千五百万件救援包裹，处理战俘家书数以千万计。

贝尔吉埃委员会经统计认定，1938年至1945年间被瑞士边境当局拒绝入境的难民约两万四千五百人，其中很大比例是逃避纳粹迫害的犹太人。

1938年9月，瑞士与德国当局商定，要求所有德籍犹太人的护照上加盖字母“J”。

1942年8月13日，瑞士警察部门在难民潮压力下临时收紧边境规定，明确把仅因种族原因逃亡者排除在政治难民之外，这份决定后来被瑞士社会反复检讨。

位于苏黎世的厄利孔工厂在战争期间同时向盟军和轴心国出售二十毫米防空机炮部件，英国皇家海军和德国海军的舰艇上都能见到这型武器。

巴塞尔的汽巴、嘉基、山德士等化工制药企业照常向欧洲各方供应染料、维生素和药品。这些贸易在法律上并不违反中立义务，但的确让瑞士深深嵌进了战时物资循环。

战争尾声与后续清算

1944年下半年局势逆转，盟军诺曼底登陆后一路东进。瑞士政府察觉风向，开始调整姿态。

同年10月，瑞士与美英三方达成协议，冻结部分对德资产账户，逐步削减经由伯尔尼的黄金结算业务。1945年3月，盟军柯里代表团抵达瑞士首都伯尔尼，就战后资产返还问题展开正式谈判。

1946年5月25日，瑞士与美、英、法三国签订《华盛顿协定》，同意向盟国支付两亿五千万瑞士法郎，用作欧洲战后重建资金，算是对战时黄金交易一揽子了结。

关于犹太人无主账户的清算过程要漫长得多。1996年至1998年间，美国参议院银行委员会、纽约州审计长办公室与瑞士银行家协会展开多轮交涉。

1998年8月12日，瑞士信贷、瑞银集团等主要银行与世界犹太人大会、美国原告方达成集体和解，赔偿总额定为12.5亿美元，直到二十一世纪初，具体个案的分配工作才逐步收尾。

2020年12月17日瑞士联邦档案馆公开了大批相关卷宗，2022年至2024年间，日内瓦大学与伯尔尼大学的联合研究团队又陆续发布了针对犹太难民财产追溯的补充调查。

一份没有硝烟的成绩单

回到最初的问题。二战期间那个唯一没有直接参战的世界级强国，当年究竟在忙什么？

它在忙着让四十多万军人把阿尔卑斯山区变成一座巨大的堡垒，忙着让每一条隧道每一座桥梁都随时可以化为碎石，让潜在的入侵者算清楚账之后打消念头。

它在忙着让苏黎世的金库对交战双方同样敞开，让瑞士法郎在硝烟弥漫的欧洲继续保持坚硬的信用。它在忙着让伯尔尼的外交邮袋在敌对国之间穿行，让日内瓦的红十字包裹送到每一座战俘营门口

它在忙着让钟表匠、化学家、机械师继续开动机床与反应釜，把精密仪器、药品和民生物资源源不断送出边境。

瑞士的这份忙碌，让它的城市避开了轰炸机航线，也让它的档案柜里堆满了后世几代人需要不断回应的历史问号。#上头条 聊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