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孩子”从这里“回”到地球

4月2日是世界孤独症日。

孤独症谱系障碍儿童，仿佛居住在一个个遥远的星球上，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作为首批北京市孤独症儿童特殊教育基地学校，北京市健翔学校八成以上的学生都是孤独症。经过30多年的探索，学校已经构建起“早期训练-义务教育-职业培训-辅助就业”的完整体系，老师们用专业和耐心，助力这些“星星的孩子”早日“回”到地球。

环境育人 处处治愈

走进健翔学校人大校区校门，迎面便是一个小小种植园。记者采访当天，几个高年级的孩子正在园里“考察”，一个个神色平静。带队老师笑意盈盈：“春天到了，我们想把教室花盆里的花移栽下来，提前下来踩踩点。”

“这里原本是个小花园，后来我们改造成了种植园，让孩子们有机会进行劳动体验。”在校长王红霞的引导下，记者注意到，种植园被切割成不同的方块，各方块已由不同的班级认领。“清明节之后，我们就开始播种了，黄瓜、西红柿、茄子、辣椒……种什么都由孩子们自己来决定。”

大部分孤独症孩子都要与不稳定的情绪作斗争。对于他们来说，种植除了可以亲近大自然，享受收获的喜悦，也是缓解情绪压力的方式。

“成年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去逛逛公园看看风景，坏情绪马上就会得到缓解。所以，我们也尽可能地为孩子提供这样的环境。”王红霞说，学校曾经带着孩子们走进郊区的农场，即使情绪最不稳定的孩子，也欢快地在草地上撒起了欢。那欢乐的一刻久久治愈着孩子们，也让老师深受触动。

在健翔学校的校园里，类似种植园这样的治愈空间处处都是：楼道墙面上，是孩子们创作的带有明朗色彩的作品；楼梯转角处，是一台钢琴，供孩子们发泄突如其来的情绪；一楼的球浴室里，温度适宜，孩子们可以在软球的挤压中获得慰藉……

教室的布置更是藏着老师们的苦心。“孤独症孩子对环境很挑剔，教室里物品太多，对他们来说是种负担。”王红霞说，为教室做减法其实是个不小的挑战。除了正常的桌椅，教室里常常还要配备家长陪读板凳、午休床，再加上教师要使用的教具，不大的空间常常被塞得满满当当。为此，学校更换了抽拉式午休床，购置了整齐的白色收纳柜，最大限度减少孩子们的感官压力。

虽然如此，教室的色调却并不压抑。在一年级教室里，一张简单的课程表被装点得五颜六色，仔细观察会发现，相同的课程采用相同的颜色做打底。比如，运动与保健为蓝色，绘画与手工是浅绿色——这一小细节是为了帮助孩子们在头脑中建立课程与颜色的直观联系。

有的班级还有特色布置。在8年级教室里，一根绑有乒乓球的细线从高空悬下，课间时段，孩子们手握乒乓球拍，聚精会神地击球。“8年级的孩子处于青春期，情绪起伏比较明显，运动能很好地帮助他们。”班主任侯连爱温柔陪伴在孩子们身边，给记者细数这一布置给孩子们带来的改变。“运动训练能培养孩子们的规则意识和协作意识。这段时间上课，我们的孩子基本能坐住了，有时还能积极回答问题。”

一生一案 因材施教

健翔学校教室里的孩子情况各异。“在我们学校，每个学生享受的都是个别教育计划。”王红霞介绍，学校实行分层教学，一个班的学生要分五六个层次。针对不同层次的学生，老师会提供不同的支持。

最近，一年级班主任王薇正调整孩子们的教育计划。“开学之初，我们会联合家长和各科任教师一起座谈，详细了解孩子的情况，结合教学内容，为孩子量身定制发展目标。”她以班上的苗苗（化名）为例，孩子语言发育滞后，无法清晰发音，学校为他安排了单独的语言康复训练课程，这个月的目标就是清晰地发出“a”音。“根据孩子们的进步情况，我们也会随时调整他们的教育计划。”

除了少部分的集体课之外，孩子们上得更多的是小组课和一对一课程。同一时段内，校园里课程各有特色。

“好，大家低头，右腿向前……”运动康复教室里，教师正带着混龄的孩子们练习爬行。一个简单的交替抬腿动作，有的孤独症孩子要学上好几个月。

“捏，n-i-e，捏鼻子，捏耳朵……”语言康复教室里，教师边演示边关注着学生的嘴形，还时不时俯下身子，为孩子纠正发音，“特别棒”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预备，走！”低年级教室里，孩子们三五成组，正进行勺子传棋子的大比拼，简单的动作考验的是孩子精细动作掌控能力。

……

“我常常跟老师们说，慢一点再慢一点，不要着急。”王红霞说，学校刚开学几周，不少孩子还处在学校生活的适应阶段。“别看有的孩子已经十几岁了，但是刚刚回到校园这种规律的环境中，老师还是要给孩子们留足适应时间。”

常规课程外，每周一至周四下午，学校还开设了丰富的社团课。“现在有五六十门课供学生选择，我们的目标是开设90门，哪怕只有一个孩子需要，学校也会不遗余力地创设资源和条件。”

王红霞兴致勃勃地为记者展示孩子们的泥塑作品。破土而出的白色小蘑菇、热烈绽放的玫瑰花、憨态可掬的小老虎……“我们为孩子们外请了一个工艺美术大师，孩子们从捏泥巴开始，是不是已经像模像样了？！”

独特的个别教育计划最终成就了孩子们一点一滴的成长和进步。

衔接社会 “回归”地球

一杯豆浆、两个包子、两个鸡蛋，有时是一碗馄饨。每天早餐，教师刘海霞都会美美地在健翔学校五育实践基地用餐。这里有30多名9年级的孤独症学生，让很多人想不到的是，刘海霞的早餐就是出自这些孩子之手，“孩子们把我‘照顾’得可好了。”

享受“照顾”是假，让孩子们享受到被需要的成就感是真。

这份“照顾”，也是孩子们在家庭小厨课的直接收获。

“真的不容易。”刘海霞回忆，有的孩子怕热水，她得将解决办法提前告诉孩子。“一会儿水会很烫，如果你害怕可以先躲在老师身后，但是不能动手打人。”有的孩子害怕豆浆机发出的噪音，她先让孩子享受到豆浆的香甜，再一步步拆解任务，让孩子理解，豆浆机发出声响时，是锋利的刀子在磨豆子，引导他们逐渐与声音共处。

家庭小厨课是基地实践课程的一个缩影。

“在基地，我们为孩子们打造了社区融合和职业教育的转型课程，让孩子们有机会理解和应用前几年在学校里学习的知识，为他们储备更多的生活能力。”刘海霞解释，学校将基地打造为小型职场。每天，孩子们要打卡进校，然后分别化身餐厅服务员、甜品烘焙师、宋锦手艺人等，赚取出勤“工资”、绩效“工资”和岗位清洁“工资”。拿到“工资”的孩子们可以在校园里消费，购买同学在烘焙课上制作的糕点、点取一杯咖啡等。

“在基地，我们要求老师是不能用扫帚和簸箕的，将所有岗位承包给孩子们。”刘海霞解释，每个清洁岗位孩子们都要竞聘上岗，其工作接受全体学生的监督，如果有投诉，该岗位学生就得下岗、重新竞聘。“我们并不指望孩子们在这里掌握特别专业的技能，但是希望他们能在真实的场景中学会自我管理。”

尽管能力不同，但在基地，每个孩子都有繁忙的工作。以宋锦手工制作为例，简单的流水线设置了20多个岗位，将胶水从袋子里取出也算一个岗位。“虽然看上去简单，但对递出胶水的孩子来说，他的交接能力得到了锻炼；另外一个接胶水的孩子锻炼的则是耐心等待以及与伙伴合作的能力。”

衔接课程还走出了校园。理发店、美甲店、超市……这些社区里的资源都是孩子们学习真实生活的素材。

孩子们的成长显而易见。“在整个过程中，孩子们会试着调整自己的坏情绪。他们慢慢意识到，有了坏情绪，我不用非得打人，我可以深呼吸，我可以有其他的办法。时间久了，这样的模式他们可以直接照搬到与其他人的相处过程中。”刘海霞说，更重要的是，这些课程帮助孩子们学习掌握了基本的生活技能，深刻地感受到“我是被需要的”，为未来生活打下坚实基础。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