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是这样，除了自己坚强，别无选择

凌晨三点，我接到一个电话。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几乎被揉碎的抽泣。她说，撑不住了。工作没了，谈了七年的感情散了，母亲又查出了病。她说她曾经以为生活会越来越好，可走着走着，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里，四周都是断壁残垣，连个能靠一靠的墙都没有了。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知道，这句话在真正的废墟面前，轻得像一片灰。我只是听她哭完，然后轻轻地说：“先睡一觉，明天早上，还是要起来。”她“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知道，她会好起来的。不是因为我的安慰，而是因为她自己。人在绝境里求生的本能，远比任何鼓励都强大。当一个人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时，她就会站成自己的山。

这世上有太多事情，旁人是替不了你的。病痛来的时候，药物能止痛，可那漫漫长夜里汗湿的枕头和咬紧的牙关，只有自己知道；失去来的时候，朋友能陪伴，可那胸口空掉的一块，那午夜醒来时的恍惚与钝痛，只有自己扛着。每个人都匆匆赶着自己的路，偶尔给你递一把伞，已是莫大的温暖。可那段大雨滂沱的路程，伞下能有多少空间容你从容躲藏？更多时候，你得学会淋着雨走。雨水顺着额发流下来，模糊了双眼，你抬起手抹一把，继续朝前走。走着走着，雨就停了。

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见过一棵被雷劈中的老树。半边的枝干都焦黑了，树皮剥落，露出惨白的木质，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所有人都说它活不成了。可春天来的时候，就在那焦黑的断口旁边，忽然就冒出了一簇嫩芽，绿得那样倔强，那样不管不顾。我站在那里，呆呆地看了很久。那时候不懂，只觉得神奇。如今想来，那棵树能说什么呢？它没处喊冤，没处诉苦，天地不仁，它只能从自己的身体里，硬生生地抽出一枝春。

人也是如此。你不能要求生活对你网开一面，不能要求命运永远风和日丽。你能做的，不过是在寒风里抱紧自己的双臂，在跌倒之后，用还在颤抖的双腿站起来，哪怕站得难看，哪怕站得摇摇晃晃。这，就是坚强。坚强不是一种姿态，不是咬牙跺脚地宣称自己无所不能。坚强是，你在哭过之后，依然记得给自己煮一碗热汤面；是你明明想放弃，却还是把被子叠好了；是你觉得天塌下来了，可看了看日历，还是照旧出门，走进车水马龙的人间。坚强就是，你不再等了，不再等谁来救你，不再等天降的转机。你开始做自己的屋檐，做自己的炭火。

史铁生在轮椅上度过了大半生，他在《我与地坛》里写：“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这句话的背后，是他在无数个日夜的挣扎之后，终于把自己从深渊里一点一点地拽了出来。没有人能替他去活，去痛，去恨，去最终宽恕。他的母亲不能，他的朋友不能。他只有自己。而他，做到了。

我知道，这世界上有许多深夜，是你一个人度过的。没有电话，没有陪伴，没有一句话能真正抵达你的内心。可这并不代表你输了。恰恰是那些无人问津的时刻，你在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变得结实，变得宽阔，变得不再那么容易被一阵风吹倒。等有一天你回头，会看见那些曾经以为迈不过去的坎，都成了身后蜿蜒的、寂静的风景。

电话之后，我站在窗前。夜风微凉，天边已泛起极淡极淡的青白色。我知道，新的一天就要来了。而她，也会在某个时刻，从自己的床上起来，洗把脸，走出门。她不一定会笑，但她会走。这，就足够了。

人生就是这样，除了自己坚强，别无选择。可我要说，你选择了坚强，便也选择了风雨过后那个不一样的、更结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