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万勿为痴情与美感所迷惑，致累终身。"这是阎锡山写给小儿子的话，白纸黑字，语重心长。

他没想到，正是他自己的一道命令，把儿子送到了他最担心的那个女人面前。

"你去日本，顺便多照顾一下你二哥留下的遗孀。"

这话，阎锡山说得再自然不过了。没想到，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山西王"的家底，从一院子说起

1911年，辛亥革命打响，阎锡山带兵起义，拿下山西都督。

从那一年起，到1949年太原城破，他在山西这片土地上，整整待了38年。

大小军阀你方唱罢我登场，袁世凯、段祺瑞、冯玉祥、蒋介石，没有一个能让阎锡山彻底倒台。

他自称在"三个鸡蛋上跳舞"——左脚踩着蒋介石，右脚踩着日本人，偶尔还得顾着身边的共产党。

能在这片乱局里撑38年，阎锡山绝对算顶聪明的人。

他做事极度谨慎精细，修同蒲铁路，从立项到完工，用料精算到最后"仅剩几袋水泥"，连800公里铁路的水泥余量他都要亲自核对。

他出了名地料敌先机，在每一次政局转折前都能提前布局。

可他算尽了天下事，算漏了自家人。

阎锡山一生两任妻子，元配徐竹青比他大六岁，感情深厚，但一直没有孩子。父亲逼着他纳妾，他一拖再拖，最后才娶了年仅14岁的徐兰森进门。

按山西规矩，徐兰森进门后认徐竹青为义姐，两人以姐妹相称，孩子喊徐竹青"姨"，喊生母"姨"。

徐兰森为阎锡山生了五个儿子。

长子阎志恭、三子阎志信，先后在幼年夭折。

活下来的，是老二阎志宽、老四阎志敏，还有阎锡山最偏爱的老五——阎志惠。

老五阎志惠，面容俊秀，聪明伶俐，阎锡山看他的眼神藏不住偏爱。《阎锡山日记》里，单是给这个儿子的嘱咐就有好几条，从婚姻讲到戒酒，一条一条都是心里话。

但还有一个儿子，不得不专门说说老二阎志宽。

一桩包办婚姻，一个年轻的寡妇

阎志宽有癫痫。

1935年，阎锡山按照"父母之命"，给二儿子说了一门亲，对象是徐沟县赵家堡村的姑娘，名叫赵秀金。

赵秀金是大家闺秀，年轻漂亮，家境也不差。一开始她是不乐意的，嫁给一个有病的人，日子怎么过？

但阎志宽很执着，几次被拒绝，还是不放弃。两人后来倒真结成了婚，生下一儿一女。

起初，这个家庭还算平稳。赵秀金虽然是被安排进来的媳妇，但她性情稳重，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懂事、不张扬，对阎家长辈礼数到位，阎锡山对这个儿媳，印象不差。

阎志宽虽有病，婚后一段时间里状态尚可，夫妻相处也算融洽。两人还一起在日本住过一段时间，生活里没有太多波折。

但天不遂人愿，婚后没几年，阎志宽的癫痫再次发作，这次病情来势很猛，没能撑下来，撒手而去，年仅二十出头。

那个年轻的儿子后来也夭折了。

留下的，是赵秀金和一个女儿，相依为命。

从此赵秀金守着寡，一个外嫁女人，拖着孩子，在战乱年代，日子有多难过，不难想象。

1949年，国共决战，太原城破。阎锡山在临走之前，匆匆把家人分批送走——元配徐竹青上台湾，继母，还有寡居的儿媳赵秀金，也都被安顿了出去。

阎锡山本人，则在机场对着老家最后看了一眼，登上了飞机。

这一走，山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台湾，阳明山，这个老头开始了他人生最后的岁月。

一道交代，引出了一段说不清的缘分

1950年，朝鲜战争打响，日本靠着战争后勤发了一笔横财，经济开始起飞。

阎锡山最疼的老五阎志惠，打算去日本做生意。

临行前，阎锡山特地叮嘱了一句话："你二哥的遗孀赵秀金，和她的孩子还在日本，你去了，多照看一下。"

这话合情合理，亲戚关照，没什么问题。阎志惠答应了，去了日本。然后他发现，赵秀金的日子，比他想象的难多了。

战后日本百废待兴，物资紧张，连普通日本人都过得不宽裕，何况是外国人。赵秀金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来源不稳，时常断炊。

阎志惠开始帮她买东西，凑钱，找活路。

起初这种帮扶，是纯粹的亲戚情分。弟弟帮嫂子，天经地义。但日子一长，接触就多了。

两人同在异乡，同为流亡，没有朋友，没有依靠，只有彼此。晚上有时候聊着聊着就聊到深夜，说的都是回不去的山西，说那个故居里院子里的颜色，说太原的街道，说年少时候的事。

赵秀金年龄比阎志惠大不少，但在那个处境里，这些差距显得无足轻重。他们之间，有一种很难用语言说清楚的东西，是处境相同的人才有的那种理解。

一来一往，见面多了，接触就更密了。

两个人，都是背井离乡的中国人，都是在外漂泊，都明白故土是什么意思，也都经历过太多的失去。

共同的话题，共同的处境，感情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不知道是哪一天，叔嫂之间的感情，悄悄越过了那条线。

两人最终确认了关系，后来，正式成婚。

这消息传到台湾，阎锡山大怒。

他甚至在日记里写过给阎志惠的警示："万勿为痴情与美感所迷惑，致累终身。"

现在呢？他最偏爱的儿子，娶了自己二哥的遗孀。

写过那句话的父亲，亲手应验了那句话。

父子决裂，买票进自家门

阎锡山的愤怒，可想而知。

据记载，他说了一句话："若娶了那女子，你就不是我的儿子。"

与此同时，元配徐竹青那边对这件事的态度更激烈。她出身太原传统家庭，脑子里的礼教根深蒂固，听说这事之后，当着人就说赵秀金"不检点"，说她"勾引自己丈夫的弟弟"，说两人年龄差那么多"怎么合得来"。

这话当然传进了阎志惠的耳朵里，但阎志惠，还是娶了。

婚后，两人生了一儿一女，取名树枋、树柟。后来一家人回了台湾，阎锡山见到小孙子，心里虽有气，到底也软了一些，拉着孙子还是开心的。

甚至在儿子的引路下，带着一家人特地去见了蒋介石，饭桌上一起包饺子，气氛竟还算融洽。

可好景不长。一场关于仆人赏钱的争吵，让父子两人彻底翻了脸。阎志惠觉得父亲对老下属太宽容，花了太多不必要的钱，说了几句多余的话。阎锡山勃然大怒，一句话噎了回去："我还没老到需要你教我做事。"

父子就此决裂，阎志惠带着妻儿，离开台湾，先去了巴西，开了一家小饭馆。

饭馆勉强维持，但赵秀金病了，店关了，又遭人倒账，家里彻底断了经济来源。儿子阎树枋后来回忆，那时候连学都上不了，四年级就辍学了，"总得弄钱吃饭啊"。

后来一家人辗转去了美国，阎志惠什么都干过，开货车、送衣服、做三明治、卖保险。在新泽西州一家保险公司，他当起了卖保险的业务员，日子就这么苦熬着过。

远在台湾、同是阎锡山儿子的四子阎志敏，早年在美国读书，毕业后做了高级电子工程师，生活宽裕，对弟弟的处境，未曾伸过一次援手，甚至连联系都没有。一个家族，两种命运，有时候比任何故事都戏剧。

1960年5月23日，阎锡山去世。

远在美国的阎志惠，买不起一张机票。没能回去，没能见父亲最后一面。

时间来到1992年，已是垂暮之年的阎志惠，带着新妻子，终于回到了山西。

他去了阎锡山故居，那座他出生的地方，那片阎家人住了几十年的大院子。

那里已经变成了博物馆。

门口有售票员，开口就是：同志，请买票。

阎志惠买了两张票，走进去，看着院子里的一瓦一柱，没有说话。

2011年3月25日，阎志惠在美国病逝。

他一生最大的新闻，是娶了自己的二嫂。他一生最大的代价，是和父亲死前未能和解，和家族荣华就此彻底断绝。

阎锡山算尽了天下的精明，唯独没算到，他派出去"照顾嫂子"的那个儿子，最后跟嫂子过了一辈子。

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确实比人精明。

那些年的月光，还是一样照着日本街头的两个中国人。

但家，早就回不去了。

【主要信源】

《阎锡山与徐竹青》，中国新闻网，2014年9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