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编|凌洋

一台普普通通的电视机，居然能让一个身经百战的连续创业者先后换了两台，最后还不得不举手投降，装回一个连自己都嫌弃的IPTV机顶盒，这听起来像是某个荒诞剧的开场，可它偏偏就发生了。

从年初怒怼西贝预制菜，到如今炮轰电视机厂商，罗永浩好像跟“用户体验”这件事杠上了，只不过这一次，事情远没有“好不好吃”那么简单。

当一个以“改变世界”为口号的理想主义者，被一台用来消遣的电视机逼到墙角，这背后暴露的，恐怕是整个行业的集体跑偏。

人们不禁要问，这块摆在客厅C位的屏幕，到底是怎么从一个家用电器，变成一个让几代人都头疼的“付费迷宫”的？

事情的导火索并不复杂，罗永浩在社交媒体上直言，给家里老太太换了两台电视机，结果老人愣是玩不转，就连厂商们挂在嘴边的“长辈模式”也形同虚设。

最后只能加装一个在他看来“巨垃圾”但老人勉强会用的IPTV机顶盒，他感慨：“明明网络节目上有看不完的电视剧，还是只能让她看传统电视频道……”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罗永浩怒斥电视机厂商#的词条火速登上热搜。

有网友跟帖说，“别说老太太了，小伙儿有时候也开不了机”，还有人说“奶奶生前每次看电视也是小心翼翼，因为一旦按错，她就永远按不回来了”。

这些带着黑色幽默的吐槽，其实道出了一个扎心的现实，智能电视，正在把最需要它的那群人挡在门外。

罗永浩的愤怒并非无理取闹，他随后又补了一刀，直指内容服务商：“SSSSSSSVIP会员也得看广告和假4K，不毁灭是没天理的”。

在他看来，开机先看广告、追剧得来回切换App、一不小心就弹出付费窗口，这种体验简直是在挑战用户的忍耐极限。

然而，令人玩味的是，当舆论一边倒地支持罗永浩时，有分析指出，这口“黑锅”可能还真不该全扣在电视机硬件厂商头上。

中国互联网电视实行的是牌照准入制度，广电总局共发放了7张互联网电视集成播控牌照，持牌方均为央视、上海文广、华数等国资背景机构，且不再增发，这意味着，电视里那些眼花缭乱的内容、层层嵌套的会员体系，其决定权并不完全在硬件厂商手里。

这就有意思了，用户花钱买了台电视，结果打开的不是节目，而是一个巨大的广告牌和收费入口。

罗永浩13年前就想出了一个“傻瓜化”方案：打开电视直接播放内容高光片段，用一个巨大按钮上下切换，跟刷抖音一样简单。

但13年过去了，这个方案依然停留在纸面上，为什么没人做？资深产业经济观察家梁振鹏点破了窗户纸，电视机操作越来越复杂的根本原因，在于电视从观看终端变成了“广告屏”和“会员付费入口”，厂商依赖后向收费维持利润。

硬件利润薄得像刀片，厂商只能在软件和服务上动脑筋，于是产品设计堆砌入口、推送内容，把简单的操作复杂化。

所谓的“长辈模式”，大多只是放大了字体、换了换皮肤颜色，底层那套错综复杂的菜单和操作逻辑纹丝不动。

红星资本局咨询小米、华为、海信、创维、长虹等多家品牌客服发现，目前多品牌电视虽然都支持“长辈模式”，但若想开机后直达常规电视直播界面，都得单独设置，且暂不支持远程遥控功能，创维客服说得更直白：电视机和机顶盒是两个设备，只能分开遥控。

当一个行业把“让用户用不明白”当成商业模式的护城河时，这个行业离被用户抛弃就不远了。

罗永浩吐槽的“长辈模式难用”，表面看是个技术问题或适老化问题，本质上却是一个利益分配问题，运营商、厂商和内容平台，各方都想从这块屏幕上分一杯羹。

结果就是，电视的操作越来越复杂，遥控器从一个变成两个，界面从简洁变成迷宫，最终把最忠实的观众，老年人，逼回了传统的IPTV。

智能电视终端规模已达4.39亿台，覆盖70%的中国家庭，日均收视时长突破5.6小时，这个数据甚至超过了同期网民人均每天用手机上网的4.1小时。

这说明什么？说明电视并没有死，只是被一群人玩坏了，日均5.6小时的收视时长证明，用户对“大屏”的需求依然旺盛，但大家忍受着糟糕的体验，仅仅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2023年8月，国家多部门召开治理电视“套娃”收费和操作复杂工作动员部署会，开展专项整治。

到2025年9月，已有93%机型实现开机广告一键关闭或永久关闭，并出台了《便捷看电视产品认证方案》，应该说，监管层面一直在努力，但从罗永浩这次遭遇来看，整治的成果似乎还没有完全落地到每一个普通用户家里。

这其实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矛盾，一个行业如果长期靠制造麻烦来盈利，那它迟早会迎来更大的麻烦。

罗永浩在回复网友时说了句狠话：“产品经理们确实都不配上天堂”，话虽然难听，但细想之下，当一个产品经理的首要任务不是让产品更好用，而是想方设法在用户路径上多设几个收费关卡时，这样的评价似乎也不算冤枉。

其实电视机厂商们需要想清楚一个基本问题，电视首先是“电视”，然后才是“广告屏”和“付费入口”。

如果连打开电视看个节目都变成一种智力测验，那再高的画质、再大的屏幕，也不过是一个昂贵的摆设，老人是电视的忠实用户，善待他们也是在帮助行业健康发展。

从西贝到电视机，罗永浩的两次“开火”其实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当一个行业开始漠视最基本的用户体验，总得有人站出来掀翻这张桌子。

西贝事件后，贾国龙宣布关闭102家门店，电视机厂商们这次如果不把“长辈模式”从PPT上的合规项变成老人手里实实在在的“一键直达”，下一个被用户抛弃的，可能就是整个智能电视产业，毕竟，市场的惩罚从来不会迟到，它只会缺席在那些已经醒悟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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