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西北最能打的不是禁军，而是这群没有军饷的边民

很多人聊宋夏战争，只记得好水川、三川口宋军惨败。

大家都以为，大宋西北边防全靠朝廷调派的禁军。可很少有人知道，真正长年抵挡西夏劫掠的，并不是内地调来的正规大军，而是边境上一群没有朝廷命令、没有军饷可拿的普通蕃汉百姓。

北宋宝元元年，李元昊正式称帝建立西夏，宋夏边境战火骤然燃起。

西夏骑兵机动迅猛，除了和宋朝官军打大规模会战，更多时候会派出小股部队越过边界，闯入鄜延、环庆、泾原这些沿边州县。抢粮食、掳掠人口、抢夺牛羊，得手之后立刻撤退。

宋朝的禁军大多驻守在大城大寨，千里防线铺得太长，常常顾此失彼。等官军匆匆赶到出事地点，村落早已被洗劫一空，老百姓流离失所。

官军救援往往姗姗来迟。生活在边界的汉人农户，还有归附宋朝的蕃部牧民，田地家园都扎根在这里，根本无处可逃。于是不少村寨不等官府下达指令，百姓们便自发抱团，拿起弓箭刀矛，组建自卫队伍守护自己的家乡。

这些人，就是史书之中沿边弓箭手的前身。

没有军饷铠甲，边境百姓拿起农具保卫家园

最早的这批自卫者，完完全全是民间自发组织。

没有军饷，没有制式铠甲，手里的兵器大多是自家的农具，还有狩猎用的弓和箭矢。平日里照常耕田放牧，一旦望见边境烽烟，立刻集结起来，把守堡寨、山谷隘口，保护村寨里的老人和孩子。

队伍里既有世代在此耕种的汉人，也有吐蕃、党项蕃户。大家语言、生活习俗各不相同，但面对西夏的劫掠，所有人的处境是一样的。

蕃部百姓熟悉当地山川沟壑，通晓西夏部族语言；汉人擅长修筑堡寨，懂得囤积粮草。两族民众并肩配合，打起仗来，战斗力甚至胜过远道而来、水土不服的内地禁军。

《宋史·兵志》当中记载，所谓乡兵，就是从本地户籍当中挑选，或是当地百姓自愿报名，就地编组训练，承担地方防御。西北边境最早的这批自卫武装，就是被战乱逼出来的自保力量。

官府见识到他们强悍的战斗力之后，才慢慢将其纳入制度体系。划拨边境闲置田地，免除租赋徭役，把民间团练，变成官方认可的“弓箭手”乡兵。

蕃族巡检满门忠烈：夫妻战死，儿子守边四十年

康定、庆历年间，元昊多次大举入侵，在这片边境土地上，涌现出不少民间豪杰，部分人事迹被史书记录下来。

保安军有一位蕃族巡检叫刘怀忠，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土著。平日里他就团结周边蕃汉百姓，一同守卫寨堡。

宝元二年，元昊派人送来金印与王爵，想要招降刘怀忠。刘怀忠不为利益所动，直接斩杀来使。西夏大军随即压境，他率领自己的部众就地迎战，奈何敌我兵力悬殊，最终力战殉国。

他的妻子黄赏怡，没有选择退居后方苟活，而是披上铠甲，带兵奔赴战场支援，还立下不少战功。事后朝廷册封她为永宁县君。这样一位上阵杀敌建有功绩，还获得诰命封赏的女性，在《宋史》的列传里，却几乎没有留下多少文字记载。

夫妻二人双双为国赴死，他们的儿子刘绍能承袭父亲的职位，驻守边疆四十多年，亲身经历大小五十余场战斗。宋神宗还专门下诏书褒奖，称赞他“战功最多，忠勇第一”。

像刘怀忠这样的首领并不是孤例。更多普通村寨，没有声名显赫的领头人，就由村里健壮的青壮年牵头，修筑小型堡寨。西夏骑兵杀过来的时候，老弱妇孺躲进堡内避险，青壮年登上围墙放箭御敌，或是借着山林地形偷袭敌军后路。

定川寨之战，宋军主力遭到西夏围困，水源也被敌人切断。史书没有留下民间武装在此战当中具体行动的记录。但这些土生土长的弓箭手熟稔山川地形，史料评价他们“习山川、耐寒苦、可参正兵为前锋”，后世研究者推测，他们很有可能暗中寻找隐秘水源，骚扰西夏军营，给被围困的官军提供过帮助。

放下锄头就上阵，他们打仗不是为升官拿赏赐

这些民间自卫队伍，最大的特点就是耕战一体。

没有战事的时候，就下地耕种放牧；敌人来袭，放下锄头便拿起武器上阵。

他们和拿俸禄的禁军不一样，打仗首要目的，不是为了向朝廷邀功升官，而是守护脚下的田地、家中妻儿与祖辈的坟茔。退无可退，所以作战意志格外坚定。

一开始，官府对待这批民间武装的态度十分矛盾。

一方面西夏袭扰不断，正规军兵力不足，离不开这些边民守御疆土；另一方面朝廷又担心民间私自聚集武装，不好管控。

直到曹玮、范仲淹、种世衡几任边臣经略西北，才真正看到蕃汉边民巨大的价值。

早在真宗景德年间，名将曹玮就上书朝廷，建议给应征的边民分配闲置田地，减免徭役赋税。一旦发生战事，这些边民可以配合正规军作战，朝廷还不用承担巨额粮草军械开销。

仁宗庆历年间，范仲淹在环庆路大规模招募蕃部弓箭手。种世衡驻守青涧城，把零散的民间自卫力量整编起来。分给边境荒地，免除租税，战时奔赴战场，闲时屯田耕种，把自发的乡勇，转化成边防体系里重要的一环。

种世衡还大力倡导边民练习射箭。当地百姓犯了过错，如果射箭命中靶心，就可以减轻责罚；百姓有诉求要申诉，射箭的成绩也会作为参考。一时间边境蕃汉男女，人人苦练弓马，西夏的小股部队再也不敢轻易前来劫掠。

正史一笔带过，千千万万无名边民撑起西北防线

绝大多数守边的普通百姓，一辈子都得不到高官厚禄。史书当中，大部分自卫者连名字都没能留存下来。只有刘怀忠、刘绍能父子这类少数首领，在史料里留下寥寥几笔。

后世品读宋夏战争，大家的目光，大多集中在三川口、好水川、定川寨这些主力大决战，感慨北宋禁军屡屡战败。

却常常忽略，绵延千里的西北边境线上，日复一日抵挡西夏小规模劫掠的，是千千万万土生土长的蕃汉百姓。

他们没有精良的铠甲，没有丰厚的军饷，仅仅是为守护家园，便义无反顾拿起武器。

大宋的西北防线，不全靠城池之内的大军。散落在一座座村寨堡寨当中，这些平凡普通人，才是拱卫边疆最坚实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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