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5滑铁卢(6)拿破仑失败之战·战后的对这场战役的思考与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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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战败的消息传开后，整个欧洲一片欢腾。洋洋得意的胜利者以协助过拿破仑为由，强迫当地的妇女提篮运土，垒成了一座50m高的人工山丘，并在其上安放了一尊用法军丢弃的枪炮熔铸而成的雄狮雕像。一代乐圣贝多芬还专门谱写了一首《战争交响曲》，又名《胜利交响曲》或直称《威灵顿的胜利》，以纪念这场“再次拯救了全欧洲的伟大战役”。

拿破仑

然而今天闻名于世的是拿破仑修建的巴黎凯旋门，而不是狮子山。各国民众不知布吕歇尔和威灵顿者大有人在，但提起拿破仑恐怕无人不知。人们可能并不熟悉他的脸容，却总能十拿九稳地认出他的画像，连他本应作为生理弱点的1.68m偏矮身材亦有异于凡夫俗子的标志性特征。至于那首《威灵顿的胜利》也只能在当时特殊的时代背景下风行一时，不少听众甚至认为曲中那一阵阵“噼噼啪啪”的枪炮声太俗气。真正传世的反而是那一首为赞颂拿破仑而作的《英雄交响曲》！

可是拿破仑毕竟还是败了。他过去在一系列著名战役里表现出来的指挥天才，在滑铁卢却被一系列的阴差阳错，偶然因素和人为干扰所淹没。因此拿破仑的“粉丝”们极不服气，他们提出了大量的假设，意图证明在“正常情况”下，拿破仑才应当是这场战役的胜利者。

假如拿破仑带上了达乌或絮歇，并用苏尔特顶替内伊充任战场指挥官，那么法军在林尼和四臂村就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滑铁卢战役根本用不着打。

假如拿破仑的身体状况好一些，能像过去一样亲自指挥战斗，而不是把指挥权交给内伊，战斗的进程将完全两样。相比之下，威灵顿在整个战役期间始终坚守一线，随时掌握最新战况。他派出的传令兵一直保持着与部队的联系。有时传令兵全派出去了，他还委托观战的路人为他送信。因此联军各部始终能根据战况及时调整部署，作出迅速反应。

假如内伊的表现不是那么离谱，在林尼之战中行动迟缓，在滑铁卢却像吃了兴奋剂。法军骑兵的进攻就不会伤亡惨重而收效甚微。必须说，滑铁卢战场上的内伊或许是个凶悍的骑士，但不是合格的元帅。

假如负责进攻乌古蒙庄园的不是热罗姆亲王，或许军长雷耶能狠下心来拒绝皇弟的增援要求，正面战场上就会多出一万多人马。威灵顿曾这样评价乌古蒙争夺战的意义:“滑铁卢战役的胜利取决于乌古蒙庄园的大门能否关闭。”战后，有人捐出500英镑，请威灵顿奖给“整场战役中最勇敢的英国军人”，结果这笔钱最后赠给了拚死关上并修好被劈坏的庄园大门的一名中士。

还有假如，假如拿破仑没有分出1/3的兵力去追击普军，而仅派一支快速骑兵纵队前去跟踪、监视，哪怕这次宝贵兵力中的1/3能出现在滑铁卢战场上，都足以改写此战的结局。

还有假如法军一开始就采取机动迂回战术，攻击联军的侧翼，而不是采取大量消耗士兵生命的正面强攻战术。假如格鲁希在头一天能掌握普军的确切行踪，或是次日能主动出发赶往战场；假如那封至关重要的给格鲁的信能提前2小时送到，法军至少不会落到全盘崩溃的境地。

还有，还有假如没有从16日下午起一直下到18日凌晨的那场大雨……

说起这场大雨，对它的指控，简直可以单写一本《泥泞中的滑铁卢》。许多人认为假如没有这场断断续续下了一天多的雨，法军在头一天至少能吃掉威灵顿的后卫部队，次日开战的时间也不至推迟，炮弹的杀伤力也不至于减弱。给格鲁希的信也能早点送到。此外，还有观点认为，若不是那场雨造成帕佩洛洛特庄园东边的奥汉因溪涨水，形成了天然屏障，法军一开始就可以迂回攻击威灵顿相对薄弱的左翼……总之，这场雨对法军而言，简直就像上帝亲手降下的鞭子。

不过若是再细想一阵就会发现，这些貌似很有道理的假设并不都能站得住脚。

比如，如果法军一开始就迂回攻击威灵顿的侧翼，这一仗就准赢吗？只怕未必。首先，滑铁卢战场的地形对迂回作战极其不利。威灵顿选择此地与法军决战不是没有原因的。乌古蒙庄园及背后的森林，帕佩洛特庄园及附近的深沟、涨水的奥汉因溪……无一不是牢固的支撑点或是天然的障碍。此外还必须考虑到，一支脱离大部队的孤军自身就相当脆弱，特别是兵力薄弱时更是如此。此役于中法军对英-荷联军的兵力优势本来就十分勉强，拿破仑能抽出多少部队来进行迂回？迂回兵力少了，犹如肉包子打狗，多了，正面战场的兵力又会大大削弱，很容易给威灵顿提供可乘之机。

后人指责拿破仑最多的一点是分出重兵追击普军，这真是一记败招吗？事实上，拿破仑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把普军远远地驱离战场，若是布吕歇尔想回头，格鲁希还得缠着他。其实质就是为了防止英普两军汇合。而要完成这个任务，兵力太少了显然不行。至于格鲁希后来没能拦住普军，并非拿破仑事先所能预料到的。

至于连那场令“拿粉”们咬牙切齿的雨，我们也完全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分析。

首先，战前普军停驻的瓦佛离滑铁卢直线距离只有15m千米左右，而普军在布吕歇尔的命令下早在5时就已开拔。如果不是大雨破坏了道路，普军上午九十点钟便能赶到战场。只要格鲁希还是那样木讷，法军仍会遭到英普两军的合击。同样的道理，拿破仑后来那份令格鲁希前来的命令是13时发出的，即便能提前两三小时送到又能如何？就算格鲁希没被普方的第三军缠住，也同样会被泥泞的道路所困，根本无法在当日及时赶到皇帝身边。

至于法军炮兵没有发挥预定威力一事，主要是威灵顿采用的“背坡战术”，不能完全归罪这场雨，更何况软泥地同样降低了英军火炮的杀伤力。

滑铁卢法军之败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实际上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但必须指出，法军是被两支总兵力大大超过它的敌军共同打败的。而且1815年时的法军已经不再是10年前那支常常以寡凌众，屡创奇迹的神奇大军了。长年征战中多少精锐的士卒，称职的中下级军官和勇敢的将领已经永远埋在了俄国的冰雪之下、西班牙的平原和群山之间以及欧洲的各个角落里。

拿破仑自身的错误也在败因中占了不小的份额。

首先当然是用人方面的失误。在林尼和滑铁卢，法军的作战计划本来简单而有效。却被苏尔特含混不清、前后矛盾的命令，内伊一会糊涂，一会儿充血的大脑(严格说起来，还有格鲁命的迟钝、热罗姆的愚蠢，甚至皇帝自己的疏忽和健忘)给毁了。相比之下，战前指派给威灵顿的参谋长也很糟，可是他马上换人，自己提拔了一名年轻的上校。事实证明，新参谋长的表现非常出色。

在具体指挥中，拿破仑年龄增大带来的精力衰退和头脑敏锐性下降，使他多次违背了自己以往赖以制胜的用兵法则。

拿破仑曾说过“在战争中，时间的损失是无法弥补的，任何理由都说不过去，因为只有延误才会使作战失败”。“我也许会失去一场战斗的胜利，但我绝不失去1分钟。”然而在林尼，他浪费了一整个晚上，致使格鲁希无法盯紧普军。在滑铁卢，他开战前又白白浪费了三个小时。他还曾强调:“危机到来之时绝不应有丝毫的犹豫。犹豫不决总是毁灭人，而从不会把人从困境中救出。”然而在法军夺取了圣拉艾农庄，正要乘势撕开联军防线的关键时刻，他却一时手软，白白放过了这一次机会。

威灵顿

拿破仑犯了一系列不该犯的错误，而威灵顿没有。威灵顿再次成功地运用了那套在伊比利亚半岛针对法军战术总结出来的防守反击式打法。他充分利用地形、地物，不仅再次上演了令法军屡吃苦头的“背坡战术”的好戏，而且成功地保护了自己的侧翼，让法军的机动包抄战术无用武之地。在战术指挥上威灵顿也极其老辣，兵力部属与调兵遣将无不恰当好处，遇到机会绝不手软，跟内伊的张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外，英国士兵所表现出的勇毅与纪律性也充分验证了他严格治军的功效。总之，拿破仑及法军诸将的错误为威灵顿提供了一个机会，而他凭着自己的能力将这个机会牢牢掌握在了手里。坚定的信念，顽强的意识，冷静的头脑和一丝不苟的沉稳作风帮他赢得了最后的胜利！真不负其“铁公爵”的绰号！

时光流逝，物换星移，当年两军拼死搏杀的战场如今已面貌大变，法国骑兵浴血的那座山坡已成平地。后人只能对着大片的麦田凭吊往昔。拿破仑旧将，后来的瑞典国王贝尔纳多特曾说过:“拿破仑并不是被世人征服的。他比我们所有人都伟大。上帝之所以惩罚他，是因为他只相信自己的才智，他把那部庞大的战争机器用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然而凡事物极必反，古今概莫能外。”

这句话大概可以作为拿破仑最好的注脚。

谢过阅读者，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