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晴朗》生产篇：你是不是提前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次？

医院夜间的走廊比想象中更安静。

急诊入口处亮着冷白的灯，值班护士看见尚之桃挺着肚子下车，立即推来轮椅。栾念一手拎着待产包，一手扶着她，始终没有离开半步。

“预产期什么时候？”护士问。

“就在这几天。”栾念回答。

“宫缩多久一次？”

“刚开始大概六分钟左右一次，现在还不太稳定。”

护士点头，带着他们往里面走：“先做检查，别紧张。”

尚之桃坐在轮椅上，听见“检查”两个字，心里反而稍微安定了一些。事情一旦被一项项记录下来，就好像有了可以依循的秩序。

量血压、测胎心、做内诊。

每个步骤都不算快，却也不拖延。

栾念站在她身边，听护士交代注意事项，手指一直扣着她的手背。尚之桃偶尔抬眼，就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

“你要不要坐一会儿？”她问。

“我不累。”

“你从家里到现在一直站着。”

“我站着比较方便。”

“方便什么？”

栾念看了她一眼：“方便照顾你。”

尚之桃想说自己没那么娇气，可腹部又传来一阵收紧。她低下头，慢慢调整呼吸，没再说话。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宫口已经有了变化，但还没有完全进入规律产程，医生建议先办理住院，继续观察。

栾念听完，立刻去办理手续。

他走得很快，背影却没有显出匆忙。尚之桃坐在床边，看着他穿过走廊，先去窗口缴费，再回到护士站签字，最后拎着那只准备了几个月的待产包回来。

一切都在按照他们预想过的方式进行。

可真正身处其中，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恍惚。

住院病房里有两张床，另一张暂时空着。窗帘半掩，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栾念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水杯放在床头，外套挂在椅背上，充电线插好，连她的拖鞋都摆在伸手能够到的位置。

尚之桃靠着床头看他忙。

“你是不是提前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次？”

栾念没有停：“差不多。”

“演练我什么时候疼，什么时候喝水，什么时候去检查？”

“嗯。”

“那你有没有演练过我半夜突然说想吃东西？”

栾念终于抬头：“这个也准备了。”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只保温盒。

尚之桃愣了一下，打开看，里面是家里提前熬好的粥，米粒煮得很软，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气。

她忽然有些想哭。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害怕，只是这一刻，她清楚地看见了栾念在这段日子里不动声色的认真。

他没有把所有情绪都说出来，却把能做的事情一件件做完。她觉得累时，他替她调整枕头；她晚上腿抽筋时，他会坐起来替她揉很久；她因为身体变化而焦虑时，他不急着讲道理，只是陪她把那些情绪慢慢熬过去。

如今，孩子即将出生，他仍然没有变。

“怎么了？”栾念问。

尚之桃摇摇头：“没什么。”

“是不是疼得厉害？”

“不是。”

他走到床边，俯身看她：“那为什么眼睛红？”

尚之桃抬手碰了一下眼角：“医院灯太亮。”

栾念沉默片刻，把病房里的顶灯关掉，只留下床头一盏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