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口是红山部族南下中原的关键枢纽

近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朱乃诚依据最新考古成果提出一个重要论断：张家口一带大量红山文化晚期积石冢与熊图腾遗存，实证了红山古国与黄帝有熊氏的密切关联，张家口正是红山部族南下中原的关键枢纽。

年代：红山文化晚期，距今5300年—4800年

考古荣誉：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价值：位于宣化区塔儿村乡，是冀西北首次发现的红山文化晚期高等级积石冢群落。考古清理墓葬、祭祀坑200余处，出土熊首玉玦、三连璧等珍贵文物400余件，实证红山文化向冀西北拓展辐射，为阐释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形成格局，增添了重要实物支撑。

彰显北方早期古国文明高度

2021年10月，宣化一名玉石收藏爱好者发现市场上出现了来源不明的古玉，经追寻，知道玉器来自郑家沟，于是他立即将这一情况报告宣化区政府，在宣化区政府领导的直接安排下，宣化区公安、文物部门马上进入现场，于是，一个重大的考古项目就这样被发现了。

宣化郑家沟遗址位于宣化区西南的塔儿村乡，地处“三山（燕山、阴山、熊耳山）两河（洋河、桑干河）”交汇的丘陵地带，是冀西北地区首次发现的红山文化积石冢遗存，年代为距今约5300年至4800年。

2021年至2025年，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考古团队在张家口境内6000平方公里区域开展系统考古普查，共发现史前积石冢286座，其中宣化郑家沟遗址一号积石冢是规模最大、等级最高、保存最为完好的核心遗存之一。

“该遗存的发现不仅延长了红山文化的下限年代，还扩展了红山文化人群的活动范围，显示了红山文化由东北向西南发展的新趋势，并且以清晰的墓葬祭祀分区与独特的文化融合面貌，丰富了对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形成的认知。”张家口考古研究所原所长陶宗冶说，该遗址研究证实了张家口不仅是史前多种文化往来交汇的“三岔口”，也是中华文明形成时期重要的地区之一。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朱乃诚在《中原文化研究》刊文提出，夏代王朝国家诞生之前，我国存在长达约1500年的古国时代，距今5500年前后一批古国相继涌现，构成早期文明“满天星斗”格局，而郑家沟遗址，为探索辽西牛河梁红山古国向西南发展，联通中原的演变轨迹提供了重要线索。

朱乃诚认为，古国是已出现“王”与多层级社会组织的早期国家形态，虽疆域有限、管理体系相对薄弱，但具备明显的社会分化特征，是文明起源的重要标志。距今5500年至5000年，凌家滩、牛河梁、双槐树、良渚等多处原生古国陆续兴起，其文明发展阶段与苏美尔、古埃及文明大致并行，同为世界较早的古文明。

牛河梁是红山古国核心区域，距今5300年至4900年，已形成等级分明的社会体系，独特的熊崇拜、祖先崇拜以及大型坛庙、积石冢遗存，彰显出北方早期古国的文明高度。

红山文化分布区在张家口坝下

郑家沟一号积石冢发现于2021年10月。几年来，考古工作者发掘、清理出四重石护墙、三级台基、110座古墓葬及198处祭祀遗迹，出土陶器、玉器、石器和蚌器等一批珍贵文物。碳14测年显示，一号积石冢年代距今约5300年至4800年间，遗物既保留了红山文化典型元素，又兼具本地特色，代表了红山文化向西南扩散过程中与张家口本土文化融合形成的一支新的考古学文化。

郑家沟遗址一号积石冢的发现在张家口史前文明研究上有重大意义，它对了解新石器时代晚期红山文化的迁徙和演进十分重要。陶宗冶表示：“郑家沟出土的玉器有的与红山文化一致，比如熊首玉玦，有的又有区别，比如这里出土大量天河石，红山没有。尤其是这里出土的陶罐和红山文化有较大的差别，陶罐形态更接近雪山一期文化遗存。它证明，郑家沟一号积石冢是红山文化迁徙到张家口后与本土文化碰撞融合的体现，它是红山先民祭祀礼仪制度和本土文化融合的体现，从初级文明迈入高级文明的体现。”

考古发现证实，红山先民从位于辽西的中心区，通过燕山北路向西南迁徙，张家口成为红山文化分布最西端的边缘地带。红山文化点不仅仅是在宣化郑家沟，而且在阳原、蔚县、涿鹿、赤城这一带都有发现，证明继辽西地区以牛河梁积石冢为代表的祭祀中心之后，在距今5300年到4800年前，张家口坝下地区又成为红山文化祭祀礼仪活动的中心。

这批高等级遗存，将红山古国文明版图拓展至冀西北桑干河、洋河流域。依托中原、东北、草原交汇的独特区位，张家口或为红山古国南向传播、联动中原古国的重要枢纽地带，为研究红山古国后续演变、北方古国时代文化交流互鉴以及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形成，提供了重要观察窗口。

出土彩绘泥塑熊偶像

红山古国遗存以牛河梁遗址群积石冢为代表，年代距今5300年至4900年之间，发现了许多熊偶像作品，有熊首玉玦、泥制彩绘熊首、熊爪等，体现了红山古国流行熊崇拜。这种现象不见于中国同时期的其他考古文化，或其他各种聚落社会中，成为具有红山古国独特精神崇拜活动的象征。

“红山古国流行熊崇拜现象，主要体现在制作各种熊偶像作品、使用方式和发挥作用上。”朱乃诚说，红山古国熊首玉玦的使用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将熊首玉玦垂挂在使用者胸腹前，如牛河梁遗址；另一种可能是在举行祭祀仪式活动时，置于祭祀场所中，作为公众崇拜的对象，如牛河梁女神庙，而宣化郑家沟出土的1块彩绘泥塑熊出自积石冢内的墓葬内，可能与祭祀有关。

目前发现的红山古国即红山文化晚期后段的熊偶像作品，主要有玉雕、石雕和彩绘泥塑作品三类。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考古人员介绍，河北彩绘泥塑熊偶像作品仅发现1件，出自宣化郑家沟一号积石冢内，长约25厘米、宽约20厘米，位于积石冢第一层土台西北部一座石棺墓的东侧。

彩绘泥塑熊首精心制作。经分析其制作过程为：先选一定的区域，将土台上的垫土进行基本塑形，再铺垫红、蓝、白三色小石块及片状穿孔珠饰，后用较纯净的黄土作为地仗层，再于其上涂刷一层白灰，最后进行彩绘。

朱乃诚推测该彩绘泥塑熊首可能是以一号积石冢为代表的社会单位举行宗教活动而特意制作的，其使用方式可能是社会成员一起围绕彩绘泥塑熊首进行宗教活动，而举行宗教活动的目的显然与埋葬逝者有关。

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考古人员介绍，郑家沟一号积石冢残存平面呈梯形，面积约1448平方米，其内埋葬有集中分布的包括两座中心墓的60多座墓葬，以及集中分布着198座祭祀坑的祭祀区。

“约1500平方米的积石冢及其内众多墓葬组成的埋葬区和众多祭祀坑组成的祭祀区显示，宣化郑家沟一号积石冢所代表的社会单位规模较大，至少是一个大型聚落的墓地。积石冢内祭祀区的各种祭祀坑都是为埋葬的逝者所举行祭祀活动的遗存，其祭祀行为的宗教意义具有祖先崇拜的含义。”朱乃诚说。

朱乃诚认为，学界长期以来把熊首玉玦称作玉猪龙，而不从熊的角度去认识这些玉雕作品，或是不予重视，导致不能准确认识红山古国中玉雕熊偶像作品的重要意义。

郑家沟积石冢航拍图。 考古学者考察郑家沟遗址。（记者 郝莹玉）

来源 张家口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