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明拉丁裔：美国如何将部分白人也列为种族主义压迫对象

所评图书：

书名：《发明拉丁裔：美国种族主义新史》

作者：（美）劳拉·E.戈麦斯

译者：董能

出版社：广东人民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年6月

“拉丁裔”是一个奇怪的名词。

拉丁裔，其实就是白人。地理大发现后，欧洲移民来到拉美，与印第安原住民逐渐通婚，其间还加入了与来自非洲的黑人的通婚，血统融合。拉丁美洲除了加勒比诸岛，以及巴西，其他各地都曾是西班牙殖民地，因而拉丁裔又常常与“在美国的西语民族”画等号。

依照种族划分标准，主要血统是白人，应该理所应当地划为白人。而出现黑人、白人混血的情况下，一般则划为黑人。但经由多代、混血情况复杂的案例，有时划分就很草率。

但无论如何，种族定义也不应该混入“拉丁”或者非“拉丁”的表述。拉丁意味着种族的社会建构，区别于德意志、盎格鲁-撒克逊。

事实上，“拉丁裔”这个概念，本就是美国种族主义化的政治政策的成果。拉丁裔的血统，在欧美其他任何国家都会合理界定为白人——如果混血造成皮肤偏黑，父母至少一方是黑人，则更可能直接认定为黑人。所以，为区别纯正的白人，制造拉丁裔这个概念，就可以达到区分和歧视拉丁裔民众、移民的效果，使得很多已经稳定居住在美国的拉丁裔民众，不得不接受自己是这个新生共和国的二等公民的事实。

一个显著的基本事实是，特朗普第一任总统任期内，以及目前正处于的第二任总统任期，推行的反移民政策，并不是针对黑人，而是拉丁裔。包括墨西哥在内，拉美西语国家的民众无不希望进入美国，享受美国的工作机会，逃离家乡的糟糕环境。

为什么西语国家的民众想要逃离母国呢？美国就这么大的吸引力吗？

这又牵涉到美国19世纪20年代提出的门罗主义。美国建国之初拒绝向拉美西语殖民地的民族解放斗争伸出援手，但在拉美民族解放运动获得巨大胜利，出现了一连串新生的国家后，开始觊觎更多的领地，以及更大的市场。美国在19世纪30年代煽动原属墨西哥的得克萨斯叛乱，在后者脱离墨西哥后，又接纳了投效。美国甚至发动侵略战争并吞了墨西哥的大量领土。

吃进墨西哥的土地，就接纳了墨西哥的拉丁裔居民。而在19世纪中后期掀起的西进建设运动中，为了获取充足的劳动力，美国不惜大量从中国等亚洲国家诱拐劳工，并吸引拉美-加勒比各地的西语劳工务工。

华工，以及西语劳工为美国的铁路等基础设施抛头颅洒热血，而更多西语劳工则季节性地往返于美国南部的部分种植园与自己的母国，供养了美国城市里的白人老爷。但美国19世纪后期翻涌的民粹种族主义，尤其是南北战争期间解放黑奴而在南部各州激化形成的白人极端右翼主义，使得华工和西语劳工也不免成为被排斥的对象。

在之后的100多年里，美国每逢缺乏劳工，就会旧态复萌，慷慨招引西语劳工，但经济需要一结束，就马上驱赶这些劳工，并抹黑西语劳工。这是将拉丁裔当成抹布了。美国各地的卫生部门、警方存有的大量历史档案都显示，拉丁裔居民和移民相当程度上都被视为异类。

事实上，如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法学、社会学终身教授劳拉·E.戈麦斯所著的《发明拉丁裔：美国种族主义新史》一书中所谈到的那样，美国20世纪50年代就展开过类似于特朗普时期的拉丁裔移民清理遣返执法行动。

而之所以拉美-加勒比许多国家的民众在过去100多年里一直试图利用各种合法的，以及非法的方式进入美国，恰恰也拜美国所赐。美国门罗主义、西半球霸权主义推行，频繁地插手拉美-加勒比各国内政，打断这些国家民主化进程，扶持军人独裁政权，强迫美资主导这些国家的产业发展和资源开发，使得这些国家形成服务于美国及其主导的全球化经济体系的经济结构，治安混乱，经济匮乏。这些国家的民众在母国找不到安全感和发展空间，所以哪怕冒着巨大风险，也要前赴后继地挤入美国，虽然可能面对凶狠的移民警察。

书作者感慨指出，“在今天以及过去的几十年里，美国终于吞下了它种下的苦果。人们为了逃避贫困和国家暴力而北上移民”——他们、她们来到美国，会被美国的工厂、农庄以及其他公司当成易获取、丢弃没有心理负担，能够有助于极大地压低美国本土白人和黑人工薪的资源。

上述进程中，美国也在不断强化对拉丁裔的丑化——如果说黑人还可以援引南北战争、林肯签署的解放宣言来主张自己的权利，那么拉丁裔在美国政治、经济精英合谋运作的这套组合拳面前，显得并无还手余力。

美国的黑人通过民权运动以及后续一系列的斗争，改善了处境，虽然没能从根本上扭转糟糕的制度环境；而亚裔则通过勤奋提高了经济地位；唯独拉丁裔却始终被列为白人至上主义的种族迫害对象。《发明拉丁裔：美国种族主义新史》书中记述了100多年来，美国各地尤其是南方的地方执法力量，白人民间组织是如何对拉丁裔居民、移民进行骚扰、恐吓甚至屠杀的。拉丁裔居民、移民相较于重视文化教育的亚裔，在美国政治和社会话语结构中处于失语状态，很多人甚至只知道黑人曾成为白人种族主义者私刑的受害者，却不知道有更多的拉丁裔居民和移民沦为白人暴行的受害者。

最具讽刺意味的是，因为很多拉丁裔居民据理力争宣称自己是白人，所以美国很多地方根本没有整理过黑人以外的其他族裔群体遭受司法、执法和私刑侵害的数据。而20世纪90年代，担任纽约市长的朱利安尼下达对黑人和拉丁裔要加强警察搜查——黑人民权组织进行了积极斗争，而拉丁裔处境则没有被相应改善。

同样也是因为拉丁裔居民常常自认为白人，所以黑人民权者在美国一些州和城市当选公职，也仍然拒绝承认拉丁裔的处境需要改善，而将拉丁裔视为与其他白人一道对黑人加害的对象。所以，拉丁裔在这些黑人精英主政的地方和城市，也落得个里外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