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取代中国？全球外企扎堆到越南后，才发现越南发展还得靠中国

文|赵赵

编辑|赵赵

哈佛最新报告预测越南将成全球增速第一。

外企蜂拥入越，苹果、三星、耐克全部押注。美国把越南捧成"去中国化"的旗手。

但有一组数据，所有人都不敢正视：2024年，中国对越南出口创纪录达1619亿美元，首次超过日本，成为中国第三大出口目的地。

越南纺织业90%的纱线、80%的布料从中国进口。

越南智能手机零部件30%来自中国。

越南的工厂在生产，但零件是中国的，技术人员是中国派去的，原材料是中国出口的。

这个"替代中国"的故事，究竟是谁在讲？讲给谁听？

2026年2月，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增长实验室发布了一份引发全球震荡的预测报告。

报告基于"经济复杂性指数"而非传统GDP总量，得出结论：越南将在未来十年成为全球人均GDP增长最快的国家，中国位列第二。

这个结论在地缘政治语境下被西方媒体快速放大，标题清一色是"越南正在取代中国"、"下一个世界工厂已经诞生"。

越南的数据确实亮眼：2024年GDP增长7.09%，高于设定目标；出口总额超过4050亿美元，同比增长15.4%；对美贸易顺差突破1000亿美元，跻身美国逆差国前四。

三星把越南工厂的产值做到了全球最大之一，苹果的代工链持续向越南倾斜，耐克七成以上的鞋在越南生产。

这幅图景，看起来像是一次教科书级别的产业迁移。但教科书里没有写的是，这张"越南出口"的背后，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从中国运来的东西。

越南的制造业运行逻辑，用一句话可以概括：从中国进口零件，在越南组装，卖给美国。这不是概括，而是数据揭示的现实。

工信部智库专家林雪萍在研究中将这种结构描述为"半体外循环"——两头在外，中间是越南。

中国海关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对越南出口额同比增长近18%，达到1618.9亿美元，而越南工贸部2024年第一季度数据显示，越南从中国进口总额约294亿美元，在全球贸易增长放缓的背景下反而同比增长了24.4%。

越南越出口，就越需要从中国进口更多。

具体到行业：越南纺织服装虽然超越中国，成为美国最大的服装供应国，但这个"超越"的底座，是中国2023年对越南织品服装出口179亿美元，纺织织物是中国对越南出口第一大品类。

越南超过70%的卡车组装企业的主要零部件依赖中国进口，智能手机零部件30%来自中国，光伏组件更直接在美国商务部的裁定中被认定为"规避中国关税的转运地"。

用新加坡经济学家普里扬卡·基肖尔的话说，逻辑非常清楚："如果你增加对美国的出口，你就会看到从中国的进口增加。"

越南对中国的贸易逆差，正是这个结构最直接的账单。

这套结构的形成有其历史逻辑。

2018年美国对华贸易战打响之后，大量外资企业开始寻找"中国+1"方案。

越南是地理上最近的选项，边境铁路联通中国，营商环境相对稳定，劳动力充沛，加上东盟框架带来的关税优势，一时成为首选。

三星从中国迁来了大量产线，TCL、格力等中国企业也陆续在越南平阳省、北宁省建立工厂，英特尔、英特尔、富士康的供应商跟进布局。

越南对美出口因此从2017年的383亿美元飙升至2024年的1235亿美元，增长幅度令人咋舌。然而问题随之浮出：越南能承接组装，但无法承接整条供应链。

越南制造业增加值2019年时仅为431.7亿美元，是中国的1/90。

越南没有足够的中间品供应体系，没有成熟的技能工人网络，没有中国那种涵盖几乎所有品类的配套生态。

TCL越南工厂的内部人士透露，"五金供应商买原材料铁板、铁片，还得从中国买。很多在我们看来是原材料的东西，越南都很缺乏。"

有工厂高管直言，来越南是"被逼的"，但落地之后才真正理解，越南工厂能做的，只是中国产业链的末端延伸，而不是独立的替代。

许多越南工厂需要长期派驻中国技术人员，这一成本本身就在侵蚀越南相对于中国的劳动力价格优势。

更讽刺的是，在这轮迁移里，越南工厂反而进一步加深了对中国上游供应链的依赖。

哈佛报告本身，其实没有否认这一点。报告的作者在方法论上已经注明，越南的高"经济复杂性"增速，来自于它嵌入了全球最复杂的供应链网络。

而这个网络的核心节点，是中国。从地缘经济的角度看，越南的崛起，与其说是独立的制造业崛起，不如说是以中国为中心的东亚制造业体系向南扩张的结果。

越南的工厂在生产耐克球鞋，鞋底的橡胶化合物从中国来，鞋面的面料从中国来，黏合剂从中国来，工厂的生产设备从中国进口，技术顾问从深圳来。

这条链条上每一个环节的附加值，中国都分到了一杯羹。在这个意义上，越南对美贸易顺差的激增，与中国对越南出口的激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美国试图用越南来"绕开"中国的战略意图，正在被供应链的物理现实一步步瓦解。

欣里奇基金会贸易政策主管黛博拉·埃尔姆斯说，亚洲各国政府被美国要求重新定义供应链，但这件事"需要几十年的时间才能完成，而且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不得而知"。

这套结构还有另一个脆弱性，是所有吹捧"越南替代中国"的叙事都刻意回避的：越南的"替代"逻辑，恰恰建立在中美关税差之上。

当美国对中国加征高关税，企业自然将产线迁往税率更低的越南，这是基础逻辑。但特朗普2.0时代的关税政策，把这个逻辑直接打穿了。

2025年4月宣布的"对等关税"中，越南被列为全球受冲击最大的国家之一，面临46%的关税率——这一数字，是全球最高关税之一。

英国牛津经济研究院的模拟测算显示，即使在最乐观的假设下，到2026年越南的产出将比关税前低3.5%，大约相当于把越南的经济增长率砍掉一半。

《经济学人》的判断更为直接：这场关税破坏了企业在越南投资"中国+1"战略的基本理由，中国和东南亚之间的关税差距已经缩小，企业将产能从中国转移出去以规避关税的动机，正在消失。

面对这一局面，越南政府采取了几乎是屈辱性的应对：单方面宣布取消美国液化天然气、汽车、农产品的进口关税；星链卫星互联网签署合同；越南国有企业签署购买美国设备的协议；越共总书记苏林与特朗普通话，表示愿意进行"零关税谈判"。

但白宫贸易顾问纳瓦罗的回应是，越南提出的零关税"对美国来说毫无意义"，因为"非关税欺诈才是最重要的"。

更大的压力还在于，美国要求越南"交投名状"——严查中国产品绕道越南转口出口到美国的行为。

这意味着越南被迫在中美之间选边站的时刻，正在到来。财经作家吴晓波在近期的分析中指出，越南新领导层延续"中美双轨并进"的竹式外交策略，不会轻易倒向任何一方，这是支撑其未来五年GDP年均增长10%这一目标的大前提。

但这套平衡游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难走钢丝。

一边是越南对中国供应链的高度依赖，2024年中国已经超过日本，成为越南第三大出口目的地，对越出口增速在贸易增长放缓背景下反而创纪录增长18%；另一边是美国施加的断链压力，要求越南减少中国中间品采购、提高本地附加值比例、限制转口贸易。

这两件事本质上是矛盾的。

越南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建立脱离中国供应链的独立制造业体系，工信部智库专家林雪萍的判断是，越南、印度或墨西哥目前都无法完整替代中国，而且这一转型不是几年的事，是几十年的事，代价也将是巨大的。

在制造业以外，还有另一组被忽略的数字。

越南的劳动力成本，其实并不像外界以为的那么低廉。

越南纺织工人平均月工资约300美元，已经远高于孟加拉国的95美元、柬埔寨的190美元、印度的145美元。越南的用电成本、用地成本同样高于部分竞争对手。

2023年夏天，越南还爆发了严重缺电危机，工业园区频繁断电，暴露出电力基础设施严重滞后于制造业扩张速度的结构性矛盾。

三星曾将电冰箱生产基地移入越南，但最终还是迁回了韩国本土——这件事往往被"越南崛起"的叙事有意省略，但恰恰说明了，制造业迁移并非只有单向的流入，成本、效率、稳定性的综合评估，最终还是会让一部分企业选择离开。

越南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依然极低，产业链参与的深度局限在组装和低端成品环节，在全球价值链中获取的附加值极为有限。

世界银行数据显示，越南制造业增加值仅为中国的1/90。

这不是越南不努力，而是这种级别的产业体系，需要几代人的积累才能建立。

那么越南未来的路究竟怎么走？越共总书记苏林在2026年1月的党代会上定下了一个宏大目标：未来五年GDP年均增长不低于10%。

2025年越南经济总量约5100亿美元，已经是"革新开放"以来的113倍，实打实地完成了从贫困国家向中等收入国家的跨越。

越南的半导体封测、电子组装、新能源汽车零部件布局正在提速，计划到2030年让高科技产品占加工制造业比重至少达到45%。

但"计划"和"实现"之间，横亘着一条尚未填平的供应链鸿沟——而填平这条鸿沟，没有中国的支撑是做不到的。

哈佛报告真正的结论，其实比标题更冷静：越南的增长，是以中国为轴心的东亚制造网络扩张的产物，不是替代，是延伸。

问题只有一个：当特朗普的关税大棒真正落下，当美国开始严查中国产品的越南转口通道，当越南无法再同时讨好北京和华盛顿的时候，这条延伸线还能撑多久？

【主要信源】

《越南"称霸"增长榜，中国屈居其次：哈佛报告释放了哪些信号？》，腾讯新闻，2026年2月12日

《专访工信部智库专家林雪萍：全球供应链深刻重构，中国如何打好攻防战？》，21世纪经济报道，2024年1月

《中国贸易救济信息网：越南依赖中国中间产品数据》，中国商务部，2025年1月

《越南递出零关税"橄榄枝"示好，特朗普顾问不屑一顾》，观察者网，2025年4月

《越南，正在进行一场豪赌》，吴晓波财新博客，2026年

《美国观察：史上最大规模美企赴越访问》，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2026年

《越南希望今年经济增长超8%，特朗普加关税成最大隐忧》，第一财经，2025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