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来

编辑|思雨

9月3日，符拉迪沃斯托克。这座俄罗斯远东最大的港口城市，在这一天迎来了它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刻。第十一届东方经济论坛的全体会议在这里召开，俄罗斯总统普京登上讲台，向来自70多个国家的5500名代表宣讲远东的未来。

会场上有一组数字最让人吃惊。5000对7.2万——这是2021年和2025年俄罗斯发给印度公民的工作许可数量，五年时间翻了十几倍。俄罗斯劳动力市场230万人的巨大缺口摆在那里，莫斯科用行动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远东这块相当于七个印度大小的土地，正在悄悄换一种方式活过来。

远东真缺人

俄罗斯远东联邦区面积约656万平方公里，比整个印度还大出一大截。这块土地上住着多少人？不到800万。平均每平方公里不到两个人，比加拿大人口密度还稀。隔着黑龙江的中国东三省，人口接近一个亿。这样一比，差距就出来了。

远东有矿有油有森林有渔场，是俄罗斯有名的"资源宝库"。缺的正是人。

苏联解体之后，远东的年轻人成群结队往西边跑。寒冷、艰苦、机会少，是压在这块土地上的三副担子。俄罗斯政府这些年想尽办法留人。"远东公顷"计划免费送土地，谁去申请谁就能拿到一公顷的地皮；"远东抵押贷款"利率低到2%，比全国平均水平低了六成。这些"红包"发出去，人却没留下多少。

俄乌冲突之后，这个老问题被彻底放大。俄罗斯劳工部数据显示，2025年为外国工人设置的配额达到23.5万个。俄方官员的估算是：制造业至少还差80万人手，服务业和建筑业加起来大约还缺150万。放到全国来看，到2030年，俄罗斯劳动力短缺预计要冲到310万人这个数量级。

传统上，俄罗斯外来劳工的大头来自中亚国家。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这些原苏联加盟共和国的居民过来打工，来去方便，语言也通。这几年这一路的人也在减少。卢布贬值让打工的性价比下降，俄罗斯的移民政策也在收紧。中亚劳工不再够用，莫斯科必须再找新的劳工来源。

放眼全球，能提供大规模、稳定、廉价劳动力的国家不多。人口14亿多的印度是绕不开的选项。俄印之间的军事、能源、贸易联系由来已久，两国是几十年的老朋友。选印度做非技术劳工的主要来源国，是多重考量之后的自然结果。

海参崴摊牌

9月1日到4日举行的第十一届东方经济论坛，是俄罗斯观察远东开发进度的最重要窗口之一。这次论坛的主题定得很清楚："远东——发展为了人民"。

俄罗斯总统助理乌沙科夫此前透露，普京9月3日在论坛全体会议上发表讲话，回顾远东开发过去一年的进展，展望未来的方向。9月2日，据俄罗斯卫星通讯社报道，普京在会谈中特别感谢中方"一如既往地派出高级别代表团"参加这两个重要平台。今年恰逢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建立30周年及《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签署25周年，这次论坛对两国合作而言意义非同一般。

印度尼西亚总统普拉博沃是本届论坛的主宾。缅甸第一副总统吴纽梭也出席了全会。印度代表团是论坛上规模最大的几支代表团之一。俄总统顾问、论坛组委会执行秘书科比亚科夫此前明确表示，中国和印度这两个国家"年复一年地构成论坛商务议程的核心力量"。

论坛开幕前几天，俄方已经把印度这盘棋摆得很清楚。8月31日，俄罗斯交通部长尼基京对媒体表示，符拉迪沃斯托克到印度金奈的海上走廊正在积极筹划。他透露，俄印港口之间已经有五条注册海运航线在稳定运营。这条走廊要把俄罗斯远东的港口，与印度南部的制造业重镇金奈直接连成一条大动脉。

时间往前推大半年。2025年12月4日到5日，普京对印度进行了国事访问。这是俄乌冲突爆发以来他第一次到访印度。这次访问期间，莫迪在总理府以21响礼炮隆重迎接了普京。俄印两国签署了一份重要的《劳动力流动协议》。俄罗斯第一副总理曼图罗夫随后对塔斯社表示，俄罗斯已经准备好接收"不限数量"的印度技术工人。"我认为我们有充足的合作空间"——这是曼图罗夫的原话。

从数字上看，节奏已经完全起来了。2021年俄罗斯只向印度公民发放大约5000份工作许可。2025年这个数字飙升到7.2万份，占了外籍劳工签证年度配额的近三分之一。预计2026年将有约4万名印度工人陆续抵达。他们主要进入建筑、纺织、制造业和仓储这几个行业。

俄罗斯的金融系统也已经把这件事当作一门正经生意来做。今年6月的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上，俄罗斯联邦储蓄银行方面公开表示，正在为引入印度劳工的俄罗斯企业提供支持服务。这套业务在俄罗斯已经形成了实实在在的需求。

大棋才起手

看清远东开发这盘棋，不能只盯着印度一张牌。中俄合作始终是远东开发的压舱石。

中国已经连续16年是俄罗斯的最大贸易伙伴国。据俄罗斯卫星通讯社9月3日报道，2026年1到7月，中俄双边贸易额同比增长26.3%，达到1592.4亿美元，其中中国对俄出口增长29.5%、自俄进口增长23.7%。另据中国海关总署数据，2026年上半年中俄贸易额达1341.75亿美元，同比增长25.6%。俄罗斯中国总商会方面此前表示，中俄贸易额3000亿美元的目标有望在2030年前实现。

远东这块土地上，80%以上的外资是来自中国。俄联邦远东和北极开发部部长切昆科夫在论坛前介绍，中国不仅关注北方海路的航运，也关注远东港口和铁路基础设施的发展。预计到2026年底，中国与俄罗斯北极港口之间将有超过35个国际集装箱航次经由北方海路运输。

从2026年1月1日开始，俄罗斯的"国际超前发展区"联邦法律正式生效。首批确定的五个此类区域，全部与中国接壤：滨海边疆区、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犹太自治州、阿穆尔州、后贝加尔边疆区。这套制度给外国投资者提供税收和土地方面的特殊优惠，明摆着是冲着跨境合作去的。

中方9月3日在东方经济论坛上讲得很清楚："中俄加强远东开发合作前景广阔、大有可为"。他还强调，双方要继续用好"东北－远东"合作机制，加强中国东北振兴与俄罗斯远东开发战略对接。8月31日晚上，上合组织比什凯克峰会期间再次会晤，为双边关系发展和两国务实合作达成了新的重要共识。

这就是整个格局。中俄合作是根本，印度劳工是补员。俄罗斯远东开发这盘棋，主角配角各就各位。莫斯科选择向印度大规模开门，本质上是在解"人从哪里来"这道题。中亚劳工不够用，本国年轻人不愿远赴远东，那就到14亿人口的印度里去找人。印度国内每年新增劳动力数以千万计，供给端和俄罗斯的需求端刚好对得上。

对印度来说，这笔账同样划算。海外劳工的汇款是印度重要的外汇来源。符拉迪沃斯托克到金奈的海上走廊一旦建成，两国之间的人流、物流、资金流将有一条更加通畅的通道。

远东这盘棋摆开之后，对整个亚洲的意义也不小。这块过去几十年发展相对滞后的土地，正在重新变成一块热土。中俄印三方虽然在这里角色不同、分量不同，都能在这个平台上找到自己的位置。这符合多极化世界的发展趋势，也符合互利共赢的合作精神。

俄罗斯"向东转"的国家战略提出来已经十多年了。近两年，这个战略从口号真正落地为具体行动。东方经济论坛每年9月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举行，从2015年到今年已经是第十一届。普京在这次全会前的贺电中说，这个论坛已经成为讨论"远东和整个俄罗斯战略发展方向的独特平台"。

一块相当于七个印度大小的土地，正在被新的合作网络重新激活起来。海面上是集装箱船的汽笛声，铁轨上是货运列车的轰鸣，建筑工地上是各种肤色的工人。这幅画面里，远东不再是俄罗斯的边缘地带，而是欧亚大陆东部的新枢纽。

大国合作的方式在变。资源、资金、技术、劳动力，各方带着自己的长处走到一起。没有一方独大，也没有一方缺席。这才是远东开发真正的底层逻辑。

海参崴的秋天来了。这块曾经沉睡的土地，正在书写属于它的新篇章。中国始终是这个故事里最重要的合作方，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一位新伙伴的加入而改变。

大棋才刚刚起手，好戏还在后头。

【主要信源】

《第十一届东方经济论坛启幕：中俄远东合作再提速》·俄罗斯卫星通讯社·2026年9月3日

《俄交通部：俄罗斯与印度积极筹划开通符拉迪沃斯托克—金奈海上走廊》·俄罗斯卫星通讯社·2026年8月31日

《俄储蓄银行看好俄引入印度劳工项目的前景》·俄罗斯卫星通讯社·2026年6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