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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赫海

编辑|赫海

《——【·前言·】——》

英国纽卡斯尔市有一座墓园，里面埋着五个中国人。墓碑上刻着"大清故勇"四个字，五座碑全部朝向东方。 那是中国的方向，是家的方向。

这五个年轻人再也没能回去，可137年过去了，脚下这块16.7平方米的土地，法理上至今仍属于中国政府。

英国土地上的"大清故勇"

很多人听过富豪去海外买岛、买庄园，绝对没听过一百多年前清朝在英国买了块地。

总共花了15英镑，面积还没一个标准停车位大。这事说出来离谱，可白纸黑字的档案至今还躺在纽卡斯尔市档案馆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归中国政府所有。

这块地，是拿来埋人的。埋的是五个为国出征、却再也没能回家的年轻水兵。

故事要从晚清那场轰轰烈烈的"向海图强"说起。

1875年，清廷下令北洋大臣李鸿章创建北洋水师。国内造不出像样的军舰，只能花重金从国外买。李鸿章盯上了英国纽卡斯尔的阿姆斯特朗造船厂，那是当时全世界数一数二的造舰巨头。 几年间，先后订购了超勇、扬威、致远、靖远等多艘新式巡洋舰。

舰是造好了，得派人去接。1881年，200多名北洋水师官兵在丁汝昌带领下，跨越大半个地球来到纽卡斯尔。 这批人大多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很多连省都没出过，一下子跑到万里之外的英国。

水土不服是要命的。

山东荣成籍水兵袁培福，扛不住了，病倒在异乡，再也没有站起来。安徽庐江籍水兵顾世忠，同样没能熬过去。两条年轻的命，就这样折在了离家万里的英国北部小城。

六年后的1887年，第二批官兵赴英接收"致远"和"靖远"。 这一回，福州籍水兵连金源、陈成魁、陈受富三人又因病客死他乡。两次接舰，五条人命。

这五个人，最大的也不过二十来岁。

人不能就这么扔在异国不管。清政府驻英国使馆出面协调，在纽卡斯尔圣约翰墓园买下了一块16.7平方米的地，总共花了15英镑。 别觉得15英镑不多，搁在那个年代，这笔钱够买半栋别墅。

关键是，买的不是使用权，是永久产权。

战友们按着中国的规矩给兄弟办了后事。墓碑做了中式的，正面刻着"大清故勇"，底下写着各人的籍贯和名字。五座墓碑，没有一块朝着别的方向，全部正对东方。 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也是中国的方向。这些回不了家的年轻人，至少让自己的墓碑望着家乡。

接舰任务完成后，活着的兄弟带着超勇、扬威、致远、靖远四艘军舰启航回国。整个朝廷都等着这几艘钢铁巨舰撑起大清的海防。 没人能想到，这些寄托了全国强国希望的军舰，会落得那样惨烈的结局。

1894年，甲午海战爆发。

"致远"舰管带邓世昌率舰猛冲向日方舰队，壮烈殉国。 北洋水师拼到弹尽粮绝，全军覆没。当年千里迢迢从英国接回来的军舰，连同无数年轻将士的性命，一同沉入了黄海的波涛。

而纽卡斯尔墓园里那五个人，从此再也等不到同伴归来的消息。

被遗忘的一百年

甲午战败，举国震动。再往后就是庚子国难、辛亥革命、军阀混战、抗日战争……国内天翻地覆了好几轮，谁还记得万里之外英国一座墓园里的五块墓碑？

1911年，清末海军将领程璧光率"海圻"号巡洋舰赴英参加英王乔治五世的加冕典礼。程璧光专门绕道去了圣约翰墓园。 站在五座已经有些破旧的墓碑前，这位海军将领掏钱重修了墓碑。

这是清朝覆灭之前，这五个年轻人最后一次得到来自祖国的照拂。

此后，再也没有人来过。

一百多年的风吹雨打，石头也扛不住。 五座墓碑中的三座彻底倒在了地上，碑身从中间裂开，有的碎成了好几块，有的直接半陷进泥土里，破得不成样子。剩下两座虽然还立着，也已经歪歪斜斜，地基下沉，随时可能倒塌。 墓池里杂草疯长，和周围那些同样破败的英国旧墓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这里埋着的是中国人。

一百多年，没人清理，没人修缮，没人祭扫。

这五个当年怀揣强国梦、远渡重洋的年轻水兵，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异国他乡躺了一个多世纪。没有亲人来烧纸，没有后人来上香。英国本地人路过，大概也不会多看一眼这几块破碎的中文墓碑。

可这块地，一天都没有改变过它的归属。

纽卡斯尔市档案馆里那份一百多年前的购买档案还在，上面写得明明白白：Chinese Government。 不管朝代怎么更替，不管中国经历了多少风雨，这块16.7平方米的永久产权土地，主权从来没有变过。

2024年9月，一个新的发现让这段历史又添了一笔。

在圣约翰墓园里，人们找到了一块此前一直被忽略的墓碑。墓主叫甘肇功，是"靖远"舰的随军医生，1887年因病在英国去世。甘肇功的墓碑是方尖碑形制，跟1911年程璧光重修后的五座墓碑样式完全不同，这也是多年来这座墓碑被多次寻访者错过的原因。

跨越137年的守护

转折发生在2015年。

水兵墓的破败状况经国内媒体报道后，迅速引起社会各界的强烈关注。很多人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英国还有这么一块属于中国的土地，还埋着五个一百多年前为国出征的年轻人。

2016年11月，中国国家文物局正式委托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启动修缮项目。 这也是该基金会历史上第一个海外公募项目，面向全社会公开募集修缮资金。

消息一出，捐款从四面八方涌来。

2017年6月，修缮工程正式动工。开工之前，施工团队在现场按照中国传统习俗举行了祭拜仪式，告慰五位先人：祖国的人来了，要给你们把家收拾好。

2018年底主体工程完工，2019年3月正式通过验收。五座墓碑修葺一新，在周围杂草丛生的老墓碑衬托下，格外庄严肃穆。

2019年6月14日，修缮竣工典礼在圣约翰墓园举行。

到场的阵容值得一提：中国驻英国大使馆公使马辉、泰恩威尔郡副郡长克鲁斯顿、纽卡斯尔市议员凯恩斯、英国皇家海军代表，还有中国威海市和福州市的代表——那是水兵们家乡的人。

马辉公使在典礼上说了一段很重的话：这是首次中国政府、民间机构、企业以及海内外炎黄子孙通力合作，修缮中国在海外的文物。 中国人铭记这段历史，是为了勿忘国耻、励精图治，为世界和平稳定繁荣做出更大贡献。

盖茨黑德市市长胡德冒着雨赶来参加典礼。 这位英国市长说：这些中国水兵应该被铭记。

修缮的消息传开之后，墓地再也不是一个无人问津的荒凉角落了。

不断有在英华人专程赶来拜谒。有人带着鲜花，有人带着水果，还有不少人带来了一样特别的东西——中国国产新型军舰的照片。 山东舰、福建舰、055型万吨大驱，一张张照片被恭恭敬敬地摆在墓碑前面。

137年前，这五个年轻人坐着木帆船横渡大洋，到英国求着人家把造好的军舰卖给自己。 如今中国自己能造航母，能造万吨大驱，远洋编队全球航行，走到哪里都硬硬气气的。

这个变化，应该让墓碑前的五位先辈知道。

2024年9月17日，中国驻曼彻斯特总领事唐锐再次来到圣约翰墓园，在水兵墓前献上了花圈。 从2019年竣工到现在，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中国外交官或华人团体前来祭扫。这块不到17平方米的土地，再也不会被遗忘了。

15英镑，16.7平方米，五座朝东的墓碑。

这块比停车位还小的地方，是中国近代海军向海图强的第一个精神坐标。 当年那些年轻人没来得及看到中国强大的那一天，可正是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不屈不挠，才有了今天的底气。

这块土地提醒着每一个中国人：自强不息的路，是前辈用生命铺出来的。

参考来源：

1.《马辉公使出席中国北洋水师水兵墓碑修缮竣工典礼》——中国驻英国大使馆官网，2019年6月17日

2.《北洋水师5座水兵墓孤悬英国百年，中方出资启动修缮》——澎湃新闻，2017年6月22日

3.《英国北洋水师水兵墓修缮工程竣工 唤起公众记忆》——人民政协网/中新网，2019年6月16日

4.《专家解读英国北洋水师水兵墓新发现墓碑，墓主系随军医生》——澎湃新闻，2024年9月19日

5.《万里忧国埋忠骨，千秋弘义唱大风——北洋水师水兵墓碑修缮竣工典礼侧记》——中国驻英国大使馆官网/外交部网站，2019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