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0月底,我在苏州文庙古玩市场见到一份镇江古玩商人携来的延安时期的文档材料,因拿捏不准,当时没有买下,但这东西却一直萦绕心中。同年的11月7日,值镇江举办全国古玩交流会,想再去看看,试试与此物有没有机缘。快要失望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那位叫杨子的古玩商人,提及这份材料,他从文件夹中拿了出来,我便不再犹豫,当即买了下来。
关于这份材料的来源,杨子先生说是几年前从废品收购站收购来的,同时收购的还有一批50年代审干的材料,其他材料大多数被别人买走,这份材料一直留在身边没有出售,今天终于得到了我的鉴赏,希望我能读懂它。
收藏了这份材料文档后不久,刚好看到了八一电影制片厂文学编辑郝在今先生写的反映延安反间谍斗争的《中国秘密战》一书。郝在今先生的父亲当年曾任职延安的保卫部门,为了写作这本书,他作了十多年的资料收集工作,并广泛采访了当年在延安开展情报保卫工作的老同志。为此,我与郝在今先生取得了联系,并于2006年年初赴京当面请教了郝在今先生。
郝在今先生看过以后,认为这份资料肯定是真迹,他分析道:第一,所用纸张是当时延安生产的马兰纸,它是用一种叫马兰草的纤维作纸浆生产的土纸;第二,行文的语言风格与他见过的一些老干部个人保存的延安文档的风格是一致的;第三,文档中一些人物如金城、王凡、王卓超、周兴等的签名他是见过的,不会假,其中还有一赵姓首长的签名,后面两字实在难以辨认,郝先生疑为赵苍璧,因那时候赵苍璧恰好也在陕甘宁边区保安处工作。本来郝在今先生还想引荐我认识一位当年在延安搞保卫工作的老革命,但因这位老革命外出了没能联系上,我错过了一次让当事者亲自辨认的机会。
作为难得的一份1941年延安保卫部门反间谍的原始档案,它的重现应当是很有意义的。
第一,时下谈论人事档案工作的文章常常说,在延安的时候中共便有了完整的人事档案,但我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档案原件,这份材料可以算是一份原件了。研究延安时期的审干及反间谍制度,这是一份不可多得的原始资料。
第二,它是怎么从延安流传到镇江的,这是一个谜。估计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这份资料是国民党胡宗南部队攻入延安时获取后带到南京,解放后南京解放,这批档案又派上了用场,成了后来审查当事人陈晋侯的重要证据。郝在今先生主张这一种观点,他说胡宗南部队进入延安前,社会部曾有一批档案藏在一眼废窑洞中,因叛徒出卖被国民党缴获。另一种解释得通的可能是:陈晋侯当年曾被延安敌委(敌后工作委员会)派到镇江做地下工作,这份资料便随地下工作站传到了镇江。解放后,或许陈晋侯的历史再次受到审查,这份资料便派上了用场。再后来,历史变迁,物是人非,这些材料在机关动迁过程中成了废纸,被处理到了废品站,后来被杨子回收,最终又为我收藏。这两种判断都只是猜测,如果能真实地回放这一材料的流传过程,我想也一定很有意义。
第三,关于陈晋侯先生的命运也是一个可供研究的个案。历史的潮流承载着个体的命运浪花,个体的命运进程折射着民族历史的光茫和晦涩。如果能寻找到陈晋侯的下落,解开这一历史谜团就不难了。细细算来,如果陈晋侯是民国十六年(1927年)高中毕业,他应该也有九十多岁了,不知他是否还健在。退一步,如果能找到他的档案和后人,也不失为一种深入研究的途径。
第四,这份材料中保存着金城、余得孙、吴雨、王凡、王卓超等多人的笔迹,这些人当年都是延安保卫局、社会部的工作人员或者领导干部,他们对事件的记录和对问题的分析判断可以让我们真实地观察延安时期共产党人的思维方式、工作能力、反间谍策略,等等。

保安处干部1939年在延安
辨识文档的作者和在文档上签字批示的人,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文档的内容和认识文档的意义。根据他们在文档中出现的前后,现将文档的作者和签字批示者作简要介绍。
金城,文档《陈晋侯材料及处理意见》的作者。金城,原名金树栋,诸暨城西会村人。大革命时期参加革命。1937年,金城赴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结业后留陕甘宁边区政府工作。任陕甘宁边区政府交际处处长,负责接待来延安的各方人士。解放后曾任中共中央统战部副部长,并任第三、六届全国政协委员,第五届全国政协常委,1991年9月28日因病逝世。
余得孙,文档《关于陈晋侯先生的一点材料》的作者,抗大三分校校务部商店工作员。所谓工作员,实际是延安公安局的情报员。关于余得孙的其他详情,不得而知。
王凡,曾任陕甘宁边区保安处二部部长。
吴雨,延安保卫处干部,不知详情。
周兴,原名刘维新,江西永丰人。1925年参加革命,1926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过南昌起义。1931年4月任江西省苏维埃政府政治保卫局秘书长,后改任保卫局执行部部长。1934年10月参加中央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长征到陕北后,担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西北办事处政治保卫局代理局长,1937年夏改任陕甘宁特区政府保安处处长。抗日战争时期长期担任陕甘宁边区政府保安处处长兼陕甘宁保安司令部副司令员。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历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公安部部长兼最高人民检察署西南分署检察长,国务院公安部副部长,最高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等职。60年代后历任中共山东省委书记处书记、云南省省长、中共云南省委书记处书记等职。中共第九、十届中央委员,第三、四届全国人大代表。1975年10月3日因病在北京逝世。
王卓超,江西寻乌人。1930年10月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抗战时期任延安公安局长。解放后任中共江西省委常委、江西省副省长兼公安局长等职。
这份陈晋侯的材料共计二十页,由两份报告组成,第一份是金城于1941 年9月13日写的《陈晋侯材料及处理意见》,另一份是抗大三分校校务部商店工作员余得孙于1941年9月24日写的《关于陈晋侯先生的一点材料》。这两份材料是报给延安保安处并层报给社会部和敌后工作委员会的。
为了方便阅读,我对档案原文作了标点,对相关内容和文档格式进行了简要的说明。将文字整理过程中所使用的符号作如下说明:两份报告的正文用宋体录入。报告中的批示用楷体。小括号( )中的仿宋字是我加的说明,中括号 [ ] 内的宋体是原文档的解释性文字。
以下为原档文本:
(第一页)
陈晋侯材料(钢笔竖写)

金城报告第一页
(编号:49150,封面纸张为油光白纸,已发黄。从纸质来看,这应该是50年代初的白色油光纸,纸质比较脆,当属镇江或丹徒的相关部门重新装订时的用纸)
(第二页至第十一页)
《陈晋侯材料及处理意见》5/10
(为金城所写报告,毛笔竖写)
材料收集还不够具体,由侦察科派人以谈话的方式收集具体事实[即是打过红杠处,花一天时间都可以]作为我们参考了解国特(国民党特务)之资料。王凡4/10
(这份材料共十页,毛笔竖式书写,最后的署名是金城,日期为1941年9月13日。这份材料写好后报给王凡审阅,王凡于10月4日作了批示,看来金城是再次找陈晋侯谈过话的,对原报告作了修改,因为现在的报告中没有王凡“打过红杠杠处”,金城在报告题头的下方署的日期是10月5日,便是修改后再次报送给王凡的日期。从第二页开始使用的纸张看,与首页的纸张明显不同,属延安边区政府使用的一种叫马兰纸的纸张,马兰纸是用延安地区的一种叫作马兰草的纤维制作的纸张,纤维比较粗糙,我们至今仍能看到纸张中的草纤维,纸张有一定的拉力,有一定的韧性)
陈晋侯,江苏丹徒人,廿九岁,现携眷来延,要求入抗大受训。现兹将其历史及表现分述如后:
一、陈本人历史:据自称民十六年毕业于镇江高中部,当年又即考入江苏省立水陆公安教导团,毕业后曾连任苏赣榆县警察队队长及警察局局长等职。民国十八年去上海在法捕房受训,十月即在法捕房任探捕,并加入青帮。当时上海南市中央调统局领导之特务室由范溶负责,由范介绍加入“铲共同志会”,民国廿四年去南京。因津浦线肃反委员会工作未就,即又考入通信训练班,通信训练班为中央调查统计局陈立夫直接领导,陈季超、应泽、丁默村等均为当时该班负责者。[该班的组织详情补充之!]民国廿五年八月毕业,又复至上海总邮局任检查员。民国廿六年复又由南京转赴汉口,在汉口任邮电检查所所员,同时又兼任特工团副团长,警备司令部督查员,汉口沦陷后至衡阳壁山等地任审查员,北碚邮电检查办事处主任等。民国廿九年,军委会调统局与中央调统局分裂时辞职,拟赴内江,找友人仲县长,旋以仲以(己)赴渝,因之又赴成都由友人介绍入四川全省防空司令部任科员,并在防校研究班任副官。当年十月又入广西全省防空上级干部入班受训,毕业后即携眷来延。
二、陈的表现:
1.对陈的历史考察与来延经过:在其历史中的经历并及其谈话,一般尚似真实,唯其自传中,如
A 民国十六年毕业于镇江高中,今年廿九岁,在实际情形上不无矛盾之处。
B 陈在上海法捕房工作由南市特务社负责人范溶介绍入铲共同志会,知道廖仲恺之长子被特务逮捕及当时于佑任、何香凝营救情形,而又自称未参加何种工作即脱离干系,又在南京不愿去津浦线肃反会工作,投考通信训练班,到上课后始悉为特务训练,以及毕业后复返上海工作时仅任邮电检查而未作反革命活动等,全为不能相信之处。
C 在汉口时与新华日报关系亲密,事实是不扣新华报之发行与通信材料。又在防校认识曾在苏联去过的共产党员徐君虎而为思想转变之点,均过事勉强。
D 陈自称自桂林携眷途经四月余,费钱千余元,这一点根据其所带防校毕业照片[民国卅十年一月]及同学录等考察,可为相信,在途中因其夫人生病,一路艰苦情形,据我们调查确是如此。如据其路遇同伴医大练习生陶钧淑的祖父称,在宜君相遇,陈是自挑行李,陈之夫人脚着一破皮鞋步行,又以其费用不足,曾用陶老四元、五元,在途中时因该陶老曾三次自河南来延探视孙女,均以其目的实告检查处,被其阻回。此次陈发现陶拟来延,又将为国民党区阻回,始以去榆林为由结成同伴,并在名义上称作父亲,在洛川被阻,陈以证件证明始能过。[以上均为陶老所述]陈等行至交道镇,至我军处要求介绍来延学习,此时该陶老始悉陈亦系来延安者,住两日,乘我们汽车来延安。以上是陈等来延安经过。
2.陈等所述材料及来延目的:
A 陈携带的东西。简单的衣被行李,有防空学校研究班第二十二期毕业全体教职员照相,该校主任赵秉坤赠照片一张,二十二届同学录,毕业文凭,汉口特工团的副团长委任状,及世界各国邮票剪贴两本等。
陈晋侯材料及处理意见

B 陈的社会关系。陈自称在敌后江苏上海一带的“青帮”,国民党派去的特工人员,汪精卫的特工人员如丁默邨等认识的很多,如(与)丁关系甚好。在大后方的邮电检查人员完全认识。
C 陈一再表示在江苏上海一带有办法,生活可以过得很好,如丁默邨对他很好,假若见面定可得二三百元的职业。陈对汪精卫的出走,认是蒋[独裁]逼走,空架子没有实际工作。又称汪在河内时宋美龄、陈立夫都去劝过,请其回来,结果汪走后始又派特工人员向汪行剌。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他认为汪将来有转变的可能,还可以回来的。对何应钦,他认为并不亲日,实际亲日的蒋介石也知道而没有办法的,是公开演讲,认为中国打不倒日本的。四川主席邓西(锡)候(侯)他说国民党的矛盾实在太大,如特工人员,在敌后工作的与大后方有矛盾,军委会调统局与中央调统局又有矛盾。他离开中调局正是去年两者分裂的时候,军调局因戴笠的资望不够,历史浅,各方面不及陈立夫,因之中调局的人员到军调局即可重用,而拿重薪,反之军调局的人员到中调局是吃不开的。
D 来延目的。我们对此人来延动机不论从历史上或谈话中,即使其勉强叙述起来“正(整)个后方……从事经商,把工作高搁起来,阶级高的变成新的官僚主义者,阶级低的经商糊口……”。“不团结造成磨擦,解决新四军、封闭生活书店”等,随(遂)引起他来延安的动机,但实际上如由他的思想上去找他来延的动机是很困难的。据他的夫人说,开始是她要来延安,原因是她在贵阳时认识了一位不返延安女友屈某,她觉得延安是有希望,将来有办法。陈的夫人据陈说是个小姐太太,据我们看来可能是上海一个小女工,陈夫人来延后连日发疟疾病[途中已病得很久],陈令其独自去看医生,当日前刚到交际处拿介绍信时,行至院中突旧病复发,呕吐发热,晕迷不醒,至稍清醒后,因我们的安慰,竟引起她的悲痛,称陈虽当她病重时依然打骂,到延安仍然如此,自己下棋,令她冒防空时间要介绍信看病等语,又称陈完全是个流氓性格,到处打人骂人。她虽然什么不懂,希望由小学读起,学些知识,不愿再跟陈出去了。陈等来延后即由我们介绍去德合栈住,生活上在延安相当优待。但陈一再称在北方吃不惯面食。我们谈起将来再出去工作时,陈极力表示他们进来是无人知道,很愿再出去,究竟来延安学些什么?他自己倒很茫然。由以上各种表现,我们对其来延目的有以下估量:甲,借其夫人来延要求,到延安布置或调查领导一时期的特务工作,用公开的面目,特务工作中的地位,在互相利用的办法上完成其任务。[这在我们施政纲领颁布以后会有可能]乙,在邮电检查及反共特务的工作中,稍知共产党的宽怀大度,各地青年奔效八路军,陈本人的职业生活也相当艰难,而携眷来延以为其暂且安身之计。在这几种估及(计)上,可能性最大者还要推甲项。[陈是国民党的特务人员,自传中思想转变之原因既甚不足为信,历史上又多模糊之处,在警训团毕业后一番(帆)顺风的连任重职]

金城报告第九页
3.对陈等处理。陈夫妇初到延安要求入抗大受训,现又要求上延。连日来又以其夫人疟疾病复发,累治不愈,其夫人又单独要求予以可能修息之工作,至陈本人,对我们了解浅薄,经常以称赞我们的语句不当而成误解。又加社会上经历甚多,表现出油滑性,因之,对此人如令其入抗大学习,不会获有良好印象[不论是为特工而来或自动来延]。我们意见可令其出去。另外在其未出去前,要有一适当的争取工作,一方(面)使其得到教育,再一方面收集一些材料。事前应有对之更进一步了解,并讨论出进行工作之步聚及暂时处置办法。专此,谨希鉴察,并请迅速赐教为盼!
布礼
金城
九、十三、
外附陈自传一份(陈的自传缺失)
周兴 1941(这个签字很特别,但基本能辨识)
王部长:
原则上同意金城同志的意见。除给以好的印象以外,并予以政治上的争取与教育,并令其详写关于国民党特务之各种材料。
尽量的在短时间内把他弄出去[日子久了他就有所借口不出去],即作为派出去也可以,但是,他夫妇之间的矛盾值得我们注意,防又是一套苦肉计,所以他的老婆我们也是不收留的。所见如是,未识以为如何?
赵××(后两字潦草,疑似赵苍璧)
1941,9,15
(这一批示是金城在9月13日将第一稿送给赵阅后,赵作的批示)
(此页背面有“归档”两字)
(第十二页)
(从文意分析,似乎是缺少了上一页)欠缺,估计与处理办法自难恰当,尤其陈之处理问题更属重要,影响更大,谨此赘言。

在金城报告后吴雨、赵某的批示
1941,10,4,吴雨
此人关系人多在敌后及大后方,因此可交枣园审查一下,是否他们能用。
如枣园不要,可以诚恳的统一战线态度,国共合作的立场,酌量给以路费,送出边区。
我估计这个人的背景政治骗子[国特或汉奸]的可能较少[非完全没有],而物质骗子可能较大。特务手段也不高,可能是一个受过国特或汉奸特务训练的分子,现已为他们驱逐,现借着他所知道的一些国特或汉奸的材料[过时的或假的]作为资本来骗我们的一笔路费。再拿着我们给他的外面的关系,出去卖(给)国特或汉奸,再弄一笔钱。
这种流氓本来是可用的,但我们没有一定卡着他的条件,金钱收买是很大可能受骗,同时又不能争取。所以主张表示宽大,礼送出境。是否得当,请指示。
赵×× 6/10 1941
(第十三页)
这人的材料还不太具体。现在的材料分析,这个人是把国民党过去所做的东西来博得我们信任他。而是一个富于好奇探险心理的人。他这次来的动机有如下几点可能:A,对边区内部不清楚,好奇心冒险来看实际情况,这是作特务的公开方式来了解我们的一般概况,出去好表示勇敢,吹牛到过“延安”。B,听人说共产党好,但基本弄不清,实地来看看,真的好可以在这里学习,不好就去之,对国民党已失去信仰,表示动摇,作为他息足地。C,国特有计划地派他来了解我边区施政纲领,对待国特是否真的实施,因此他看我们怎样对待他,他的胆子大的,来以公开方式试探我们的,他是特务里中下层分子,并不是了不起的人物。
因此对确定对策:1,还要进一步收集他的材料,作为了解特务之参考资料。2,争取教育,给以政治上资本,博他的好感。3,给以路费礼送出境,要他提出工作意见来,交给敌委□□我们审查后决定他的任务。4,可以给以个别的单独关系,由敌委派人直接领导之。
王凡 7/10
(以上是吴雨、赵××、王凡在金城第二稿写出后作的批示)
(第十四至二十页)
《关于陈晋侯先生的一点材料》(此材料为抗大三分校校务部商店工作员余得孙所写)
已解,存档。赵27/9 1941(这几个字写在题头处)
此材料反映得很好,通知公安局继续做工作,采取争取教育立场,但是要监视其关系[在此地有何关系,及时告知。
王凡29/9(在这份报告首页的左侧用蓝色钢笔书写)
陈先生夫妇二人自交际处介绍来德合店居住约半月余,兹就我们与陈先生的谈话摘录于下。但因为我们的疏忽,未能逐时逐条的记载,只是把他谈话的中心归纳几点,作为组织上最低限度的参考材料:
①陈晋侯先生来边区的动机:
从他的数次谈话,对于国民党统治的区域并无不十分不满意的地方,反之,对于我们边区倒还牢骚满肚,他曾经说:“一个青年人住在延安真是苦闷要死。”同时,他的人生观主要的是享乐。他又说:“人生如此,何不及时玩玩。”他还说过:“边区穷得要命,人民愚若无知,我是住不惯的。”因之,从这些材料我们可以臆测他来边区的动机不是如一般同志们一样,为了学习抗战的理论,或者是厌恶大后方的黑暗。
而且从他的口中根本就找不出国民党统治区域的一般黑暗情形。
而他自己也说:“中国的什么地方我也要跑跑,因之,如果他不是出于不纯正的观点来边区外,便是如他所说不过是跑跑而已。
②陈先生来边区的经过:
从他的谈话中,我们知道他是没有直接介绍人的,同时,他由中国的东南省——广西省跑到了西北高原的边区,并没有一定的手续,这是我们不可置信的,以国民党黑暗统治的严格,长若一万里的路程竟未遭盘问与阻止,从这点我们又可以臆测到一些什么呢?
自然,他们很辛苦走到了边区的境界,而我们警卫同志当然如像查询我们自己人同志一样查询他,而他的回答:“中国人总可以走中国路。”我们的同志又说最好你能找到边区内的亲戚同事朋友替你证明一下,让你通行。陈先生又说:“硬要通过,我总不是外国人来走中国的路。”我们同志为了执行中央的统一战线政策,便把他们护送来延安了,而从他们讽剌的口吻中,我们又可以臆测出什么呢?

③关于他的过去经历:
他在上海住的时间很久,上海最下层不良分子的生活习惯很为熟悉,对于拆白等等巧计,向我们诉述也很神现。同时,他说在一二八事变以前就在上海虹口一带干特工工作,探刺敌人军情,因之,我们又可以估计他干特务工作的时间是多么久。
他先后毕业的学校:汉口中央军校汉口分校、警官学校高级班[?]、防空学校、特种训练班。
他先后工作的机关:国民党中央党部、军事委员会、航空委员会、邮电检查所、军政部学兵大队[?]、防空学校等。
他所干的工作性质,大部分是特务工作,他自己说他以前专门捉“土匪”与共产党,被他杀的我们党的同志可不少。他的夫人据老百姓说曾经作过璧山某训练班的女生队长。他的足迹遍全国,而大部分为监视军阀的行动,巩固蒋介石的统治。
最可注意的是,他在国民党中央调查局工作很久,而且还负的职务不小,起码是科长级,同时从他对于何应钦、陈立夫、陈果夫等人的观感中,可以断定他属于国民党中的CC派。下面的一点也可以说明,他说:“在抗战中军事固然重要,但抗战后占统治地位的完全是政治[他的意思是说干党工作的人],干军事的完全吃不开。”而从他的谈话中,我们得到关于复兴社与CC派的一点材料,现在中央党部下面有一个中央调查统计局,为朱家骅领导,大概是他们[CC]活动的大本营,他们的财政收入主要靠盐税。据他说盐务机关的人都与中央调查统计局有关。在军委会下面也有一个调查统计局,是戴笠负责,为复兴社活动的骨核,他们的财政收入主要的是在以前是烟税收入,禁烟督察处大部分是复兴社人。而现在便是公路捐的收入,而且他[陈]把国民党掩饰为一个整体。他说中央调查统计局是调查统计机关,戴笠的调查统计局是行动的机关。
因之,从他的过去生活中,又可以知道他干特务工作是老有经验,所以,纵使在边区住下去,享受新民主主义的教育,也不会洗刷他的脑精,使他变换其基本立场。
④在谈话中所得的材料——可以看出他的基本观点:
一、关于抗战前途的问题:
他说中国的自力更生抗战是不可能成功。“抗战能够成功除非要英美与苏联的帮助,而苏联的帮助便是赤化中国,为国民党所不愿意。”
二、关于何应钦是否亲日派:
他说:何应钦过去虽说有亲日的嫌疑,而现在完全没有。而现在亲日派主要是刘文辉与龙云。共产党说他是亲日派的原因,站在客观的立场看,因为何应钦消灭了革命的、进步的新四军,而站在中央[国民党]的立场便是为了维持军纪军令。
三、关于中国人是否需要民主:
中国人太野蛮,文化程度太低,只应该打和骂,不应讲民主。苏联为什么可以民主,因为那里的人文化程度高。
四、对于我们英明领袖王明同志的诬蔑:
他说王明同志从苏联回来一共有十八九位,而王明同志恐怕鱼多塘小坐不了中央委员会,所以把那十八九位同志都杀了。
五、他用惊奇的口吻对我说[1941、9、24、午前],为什么边区没有自愿兵到苏联去呢?
⑤对边区的意见[他的]:
一、边区机构不十分健全。
二、边区对于邮电等检查工作不够。
三、八路军穿得不好,像猪猡,不能表现国家的精神。
⑥我们对于陈先生的处理的意见:
一、生活环境的关系,纵使多受教育亦不能改变立场。
二、好好优待一下,送出边区。
因为工作关系,草促作此报告,希请谅。
抗大三分校校务部商店工作员
余得孙敬书
1941、9、24、
社会科负责布置工作,了解其活动的情形,并将这材料复写出三份来,送敌委,保安处给他一份,看他们有何指示。
王卓超即日
更新时间:2026-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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