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半生，他成了顺德当红炸子鸡

一辈子，怎么也离不开一个「吃」字。

因为「吃」，默默无闻的老莫出名了。有人夜半驱车两三个小时到顺德，就为那一锅鸡煲；也有人宁可顶着大太阳，在店门外一等就是四五个小时。

从早到晚，数以千计的食客就在店里店外围观着老莫，而老莫则始终忙碌，片刻不得停歇。

如今，小红书上莫氏鸡煲相关的热点霸屏，热点内容更是五花八门。评论区有人求地址就有人指路，有人晒吃后感就有人分享老板隐藏吃法，更有薯薯，索性自己在家拆解起鸡煲的做法。

这已经不是一家店的事——一个味道，正从顺德乡下的一口锅，走到千家万户的餐桌上。

他从未想到一个「鸡煲」竟能引来这么高关注，直言自己「有命赚钱没命花钱。」他不断自黑，结果呢，越是自黑，来一探究竟的人越多。

归根结底：味道，是王道。

苏东坡说，人间至味是清欢。苏东坡做了一辈子官，最后把自己莫名其妙活成了美食家；老莫也一样，他做了半辈子生意，没想到当自己围上围裙，在顺德乡下卖起「莫氏鸡煲」，却忽然人尽皆知。

图片来源：小红书站内热点

01

逆反的老板

老莫不想出名，一点也不想。不过这可由不得他。

一个寻常的红砖民房，几张普普通通的方桌，外加几十把塑料椅，店内没有精心设计的景观，乍看上去，「莫氏鸡煲」就是个毫不起眼的路边小店。唯一与众不同的，只有墙上那条陈旧的红色标语：

凡在本店进餐，可能有人会出现上厕所现象。此属正常。

图片来源：小红书@蕾蕾姐超级棒

换句话说，在此吃饭，隐含着闹肚子的风险。这样的标语很不寻常。店家敢这么写，无异于自杀，压根就不想爆火。

但偏偏，他和他的「莫氏鸡煲」突然就这么火了。

几乎一夜之间，整个网络都认识到了这个广东餐厅老板。

他60岁的年纪，样貌清瘦，头发稀疏，一如动画片里樱桃小丸子的爷爷，看起来与广东乡下寻常可见的老人并无太多异样之处。

厨房里，一把菜刀磨得雪亮，被他持在手中，高高举起，忽然猛地挥下。伴随着「哐」的一声，刀刃硬生生碰撞在砧板上，转瞬之间，一条鸡腿就被卸了下来。

随即又是一刀、两刀，他像敲着急速的军鼓，不到半分钟，一整只鸡就给他分成了数块，变成了等待下锅的盘中餐。

图片来源：小红书@黄大婶

干了6年，老莫对于如何分鸡早有心得，刀功可谓是出神入化。不过现在，他多少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倒不是他厌倦了日日杀鸡，只是，要杀的鸡未免太多了。

从前一天最多只做十桌饭，杀十只鸡；现在一天要做上百桌，杀上百只鸡，全家齐上阵，结果还是应付不来。

乃至于几乎每一天，他总要站在食客面前不停念叨，「你们都别过来了，真的好难吃啊。」又或者，「一点儿也不好吃，别来了。」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这些话一经媒体发布，便如同飓风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网络，反而让前来一探究竟的人数成倍激增。

他无奈，于是又想出了给「差评者」打折的套路，甚至面对「冷冻鸡」的谣言也选择了默不吭声。可是效果寥寥，生意火爆依旧。

人们封他为「吃鸡主理人」，管他叫「当红炸子鸡」，没事就调侃两句「老莫我想吃鸡了。」

图片来源：小红书@莫氏鸡煲 评论区

网络上的狂欢，带来了巨大的流量。人们戏谑这是「泼天富贵」，但这个富贵让老莫很无奈。生活节奏被碾得粉碎，他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被鸡煲塞满，甚至连睡一个好觉都成了奢望。

也因此，他只能对着所有人无奈呐喊：「我不想发财。」

02

老莫也曾想发财

客观地说，老莫是很需要钱的。他前半生的起伏，一直被金钱所支配。

老莫出生于1966年，家中姐妹四个。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里，人口众多的家庭，让老莫的童年一直处在贫困之中。

为了糊口，十三岁那年，他便离开了家乡，只身前往广州去做建筑工人。单薄的身体，流不尽的汗水，日复一日对着坚硬的钢筋水泥和工地上的尘土飞扬，那时候金钱对于老莫来说，意味着一顿饱饭，和一张温暖的床。

因为对金钱的渴望，也因为聪明好学，到了十八岁，老莫便成为了工地上的小包工头。他拉起了一个十几个人的小包工队，开始跑工地，见老板，寻找生计。

在万物生机勃勃的八十年代，机会总是留给敢于闯荡的人，老莫事业很顺遂，队伍从十几个人，慢慢变成几十个人，在最高峰的时候有超过一百人追随着他。

九十年代，是属于他的黄金时代。三十一岁时，老莫的账户里已经有了一百多万的存款。他回到家乡，建起了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将从前的破烂居所焕然一新，他也好像站在了云端一样。

后来老莫回忆那时，不觉说：「那是我的巅峰，那时候特别有冲劲。」

图片来源：小红书@宇宙pickleball

但命运似乎就是如此，谁也无法永远得到馈赠，谁也无法永远站在云端。

在那之后，老莫为了扩大生意版图，毫无保留地拿出了所有金钱。可没想到的是，因为急于求成，这一次直接亏光了全部积蓄，甚至还倒欠了一大笔外债。

命运又将他打回原点，在最绝望的时候，老莫甚至想一跑了之。好在一个朋友及时出手，给他在自己的雨伞厂里提供了一个工作。

那时老莫过了一段稳定的生活。管理工人，寻找销路，每天忙忙碌碌，虽然不会大富大贵，但也充实。可惜似乎稳定天生就与他无缘，没过多少日子，雨伞厂倒闭，老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本该付给他的二十万的薪酬。

这让老莫无可奈何。他思来想去，回到了自己最擅长的路上：做生意。

老莫做的是皮具生意。他在生意场上打拼了几十年，又在雨伞厂里积累了人脉和经验，这一次事情发展的格外顺利。

皮具生意做了几年，银行卡上的数字很快便恢复到了两百万，老莫感觉自己又找回了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他觉得赚钱特别容易，「就是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找投资的机会。」

老莫从事皮具生意初期

诚如老莫所说，金钱像是伊甸园里的诱人苹果，勾引着人的欲望，让人无法感到满足。

在完成皮具生意后，老莫并没有停下。彼时农家乐正在兴起，大批城市人口亟需一个周末消遣的场所，老莫嗅到了金钱的味道，于是做了一个决定——包水库，开鱼塘。

老莫后来承认，这是他所做过的最令人后悔的决定。他投入了全部资金，还借了外债，用来购买鱼苗、硬化道路，眼看着一切即将成型，现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事实上，因为种种原因，老莫的鱼塘并没有真正赚过一分钱——还没正式开业，就不得不提前结业。这意味着所有的投入都石沉大海，连一个水漂也没见到。人生戏剧性地又一次重重摔落，只是这一次比以往摔得还要狠、还要痛。

180万，是欠款的数字。老莫无力偿还，属于他的黄金时代早已过去，此时的他已经满鬓斑白，隐隐有了谢顶的迹象。这时候老莫也慢慢开始意识到，或许自己错了，「人应该知足，年轻时候不懂得珍惜。」

然而债总要还，这是老莫的原则。生活也总要继续下去，他还有家庭要照顾。

蛰伏了一段日子，老莫在老家开起了一家餐厅。两年后，他又来到顺德，开起了「莫氏鸡煲」。

图片来源：小红书@大红豆呀ya_

03

不想红的人偏偏红了

最早的「莫氏鸡煲」，远非现在这般光景。

事实上，在刚开业的头两年里，老莫几乎没赚钱，一天能开五六桌，每个月三四千块钱的收入就已经知足。

为了省钱，他连房子也没有租，干脆和老伴住在了鸡圈里面，每天被几百只鸡团团包围。短短数年，老莫也从当年意气风发的老板，变成了被鸡毛蒜皮包围的养殖户。

老莫亲自搭建鸡棚

不过正如「采菊东篱下」的陶渊明一样，老莫对于生活上的落差，也有着自己的理解。

他开始感叹「身体最重要」，也觉得「平平淡淡一辈子」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岁月深刻了皱纹，也淡然了生活的痛觉。远离了物质上的角逐，老莫对于生活的本质，也渐渐看得更透彻。

每天六点准时起床，到外面散散步、打打太极；吃了早餐，再去晒两个小时的太阳；午饭后，要雷打不动的睡个午觉；下午要喝茶，晚上还要唱唱粤语歌，黄家驹是他的最爱。

刚开店时悠闲的老莫

几乎隐士一般在顺德度过了七八年，随着儿女长大，老莫也浮现出了新的人生规划——他觉得是时候稍稍停下来，让一辈子不停奔波的自己休闲一下，到了六十岁，离开顺德到全国各地去走一走，看一看。虽然退休金很微薄，但两个人也足够用了，快乐本来就和金钱多寡并不相关，只取决于自己怎么看。

只是在六十岁的关卡，命运又忽然和他开起了玩笑。还是以一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

因为小红书博主@刘雨鑫JASON的曝光，老莫突然成了互联网上的顶流。起初他还没当一回事，没想到汹涌而来的人流却瞬间塞满了整个村子。

静好的岁月突然被打破，老莫来不及多茫然，就很快被拖进了繁忙的漩涡里。

图片来源：小红书@刘雨鑫JASON

一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让他感觉「苦不堪言」。当然，更放不下的，是已经习以为常的平淡生活。当年轻时的求而不得戏剧性地落在了眼前，他却早已改变了心境。他一面兢兢业业地做着美食，一面无可奈何地抱怨，「人太多了。」

当然，某种程度上，这也是老莫内心的矛盾所在。

他的确需要金钱，毕竟当年欠下的债务还没有还清，根据他的计算，「还差二三十万。」但另一方面，对于赚多少钱，老莫又没有太过执着。他觉得，「钱够花就好，人到了这个年纪才发现，其实身体最重要。」

他太担心自己的身体吃不消，可是又自始至终舍不得关门谢客。

他总觉得有这么多人来专程吃饭，自己不好意思关门，「不能让人失望。」

被流量裹挟，他倍感疲惫，但与此同时，他又一直不计较成为流量本身。当一个个摄像头对准老莫的时候，很难说人们是为了鸡煲的味道，还是为了老莫本身而来。老莫虽然常常疲态尽显，却又很少拒绝拍摄。

图片来源：小红书@一点

他说自己为了生活，人家也是为了生活，「他们赚到钱我也开心。」

这是生活带给他的思考。也是生活带给他的矛盾。

也许流量终会消散，火爆的场景终有一天会慢慢冷清。不过对于老莫来说，这并不是一个需要面对的困境。相比于喧嚣的当下，回归平淡，他正求之不得。他会反问：「难道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不好吗？」

或许，当你理解了老莫这句话，也就理解了老莫的种种言语。也或者，这才是老莫真正走红的原因：

没有造作，也没有伪装，老莫和爆火之前没什么区别。他一直是那个自己，那个对平淡生活安之若素、对爆火手足无措、面对聚光灯却不忘生活本色的自己。

坐在顺德的小馆里，吃着美食，看着老莫，也就看到了人间烟火。

你理想中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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