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 似水浮生｜嘉人封面

亚马逊红色光泽感羔羊皮直筒长裤

黑色纳帕小牛皮 MARLY 高跟凉鞋

斜纹真丝方巾、CLOU D’H 银质宽手镯

CHAÎNE D’ANCRE 银质手镯

CHAÎNE D’ANCRE 银质耳环

均为HERMÈS

黑色羊毛廓形西装、红色无袖背心

棕色斜切割半裙、黑色侧边装饰长裤

Emily 穆勒低跟鞋、黑色皮质遮阳帽

均为LOEWE

杜鹃没什么大的变化，即便置身于一个瞬息万变的世界。

不过一两年时间，AI叙事已经从方兴未艾演进到牵涉人类的终极命运。关于这些，杜鹃会关注。但她依然不开社交账号，在每个无需工作的日子喝茶、拉伸、散步，或者在家张罗些有的没的。她愿意骑行在上海的街头巷陌，享受咖啡香气，聆听上海话的腔调，在炎热的夏日打包点儿糟门腔和冷面、冷馄饨回家。住在北京时，天气舒朗，心胸也变得开阔。兴致来了，约上三五好友，到家里吃顿晚饭，小酌一杯。外面再喧嚣，杜鹃仍旧倾向于做一个观众，专注在当下的每一天。只要这些日常的动作还在，她的世界就是稳的。

近两年，杜鹃走的时装秀少了。入行20多年，再登T台，她已笃定很多。当年是在“完成”一场秀，如今的她更像在“进入”一个作品。出道之初，一心闯荡的杜鹃经由与西方模特的不同来呈现自我。而今，越发包容多元的她懂得，不需要大声喊出来，做什么、不做什么，选择本身就是一种表达。做自己，这个内里的“核”，杜鹃始终没有动摇。

杜鹃也从事表演工作。热播电视剧《繁花》里的雪芝一角，戏份不多，却令人难忘。杜鹃说，诠释雪芝，与其说在“演”，更像是重现。熟悉的城市、父母辈的回忆、真挚的感情……在迷离的光影里，“不响”的留白，也是一种巨大的声响。她所做的不过是先理解，再相信，然后尽可能住进角色的身体里。由衷共情，才有了“白月光”般的雪芝。

总有人用“仙气”“疏离感”之类的词来形容杜鹃。诚然，她有清冷、自洽的一面。但就像她说的，维持距离不代表漠然，喜欢独处也不意味着要活成一座“孤岛”。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她过着似水的人生，有水的坚定，也有水的圆融与随性。

平静、简单、顺其自然，这是让杜鹃最舒服的生活状态。其中的分寸拿捏、着力尺度和得失判断，也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杜鹃学过9年芭蕾舞。妈妈带她去少年宫，本意是报名民族舞班，可杜鹃却指着隔壁的芭蕾舞班说，她不想学民族舞，明年就能考上芭科。在容易飘忽摇摆的少女时代，杜鹃早早显露出强韧的心志。

1993年，杜鹃正式考取专业舞蹈学校。等待她的是一段严苛而沉浸的日子。每天6点起床迎接早课，摸着练功房的把竿，转眼天色就暗下来。舞蹈学校的同学，迄今还是她生活中最亲密的朋友。一群十几岁的女生，偷偷用电热棒煮方便面，又在拉电闸之后打着手电筒彻夜聊天。“我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练功练到大哭的样子，也一起度过了最纯粹的时光。”杜鹃回忆说，“那时候觉得挺苦的，但现在回过头看，那才是最美好的。”

高领连衣裙、尖头高跟鞋、吊坠耳环

均为SAINT LAURENT

蓝黑色斜纹真丝菱形巾(作头巾） HERMÈS

杜鹃一度以为，芭蕾会是她的归宿。直到学习的第五年，因为身高长得太快，连舞伴都很难找到。命运似乎开始向她施放信号。

那是杜鹃的低谷。日复一日的艰苦练习，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不得不选择放弃。事后她总结说，芭蕾教会她两件事：咬牙不放弃的精神，以及人生难免有遗憾。要学会放手，把热爱留在心底。

芭蕾给杜鹃的财富远不止这些。当她登陆国际时装周，不少服装设计师坦言，杜鹃吸引他们的正是她面对镜头的表现力。这和芭蕾培养的气质密不可分。

和芭蕾告别后，杜鹃接受了模特培训，并在2002年摘下新丝路中国模特大赛的总冠军。在那一年，决心开启模特之路的她在北京安置了住处，作为模特生涯的起点。自此，在京沪两地辗转，成了杜鹃生活的主旋律。

亚马逊红色光泽感羔羊皮直筒长裤

择业、安家，这些年轻人费尽心思才能作出的决断，在杜鹃那里，从来不需要太多犹豫。

2006年，杜鹃签约美国IMG模特经纪公司，在当年的四大国际时装周连走了43场秀。不仅之于她，对整个中国模特行业而言，那都是一段陌生而新奇的岁月。

杜鹃目力所及，别说中国人，连亚洲面孔都没有几张。化妆师很少为亚洲人设计专有妆容，偶尔化完妆，对镜一照，甚至会吓一大跳：欧美模特的浓妆，和亚洲人的长相的确有违和之处。

均为QIUHAO

金属撞色耳饰、多层珍珠项链

均为CHANEL

金色压纹手提包 SCHIAPARELLI

Duchesse 皮革高跟鞋 BALENCIAGA

只身辗转在异国他乡，杜鹃极为忙碌，仿佛永远在赶路，有倒不完的时差，在各种交通工具上补眠。直到现在，想起刚入行的时光，她脑海中最先涌现的画面仍是每天的通告和人声鼎沸的后台。

顾不上紧张，也来不及纾解孤独，步履不停之余，杜鹃确认了自己对模特行业的喜爱。20年前就有机会领略国际时装舞台的风采，她深感幸运。这份欢欣，也没有让初露锋芒的她迷失。

站在一群西方模特中间，杜鹃清楚地意识到，中国人的面孔和气质是她的天然标识。无需模仿谁，也不必向某种流行的风格靠拢。“我只要站在那里，真实地呈现我自己，这份不同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杜鹃直言。

黑色纳帕小牛皮 MARLY 高跟凉鞋

CLOU D’H 银质宽手镯

CHAÎNE D’ANCRE 银质手镯

CHAÎNE D’ANCRE 银质耳环

均为HERMÈS

因为和中国时装国际化的进程同步，杜鹃身背着一连串纪录。她也从起初的小心翼翼、尝试融入，转而见微知著、洞察变化。20年前，整个行业似乎都在寻找某种标准。如今，在杜鹃看来，“完美”不再是唯一的答案，“真实”也是一种美，甚至是一种更有力量的美。“论完美，谁能比得过AI？它们可以做到真正的无懈可击。”她话锋一转，“但人身上那种不确定性、那种鲜活的真实，是机器永远无法替代的。”

廓形外套、绑带牛仔裤

均为MCQUEEN

小猫跟尖头鞋 PRADA

真实之道，杜鹃一以贯之。这个“核”一直没有改变。这是她的天性使然，也是她的底色所在。从当年的确立自我，到此刻更包容、多元地看待职业，杜鹃觉得自己依旧走在同一条路上。差别无非是，对模特的要求，由单纯的闷头赶路，转变成清醒的头脑和充分的自知。“成为自己比模仿别人更难，因为它需要极度诚实地面对内心。”杜鹃说，“现在的行业环境给了大家充分做自己的机会，但无论哪个时代，得先找到那个‘核’，才能长出自己的样子。”

从绝对数量来说，杜鹃近两年走秀的次数在减少。可因为“核”一直在，她的笃定与日俱增。刚入行时，她在“完成”一场秀，现在，她是“进入”一部作品。哪怕作为嘉宾坐在观众席前排，她也在全方位地欣赏一个梦境。

时日推移并未磨损杜鹃对珍爱的模特职业的感触。“我依然坚持表达，这种表达不是我要大声喊出什么，而是通过选择来完成。”她强调，“我选择做什么，选择不做什么，这种取舍就是我想要表达的。”

如果说，杜鹃第一次走秀的记忆是“动”，那第一次试戏的体感就是“静”——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有世界静止的感觉。

超短款黑色双层亮面皮革T恤

长款潜水呢羊毛连衣裙

均为BALENCIAGA

Rocks 松石绿和金色金属莱茵石装饰手环 DIOR

模特传递设计师的意图和情绪，要倚仗短时间内的语言、眼神和形体动作，演员则需要在更沉淀的长时段里感受角色的起伏变化。杜鹃不是表演科班出身，也无意将太多精力倾注在技巧的练习上。她的表演方法透露着圆融自然的意味：共情人物经历，住进角色心里。

2012年，导演陈可辛找杜鹃出演《中国合伙人》里的苏梅。在此之前，杜鹃从未拍过剧情长片。可她在苏梅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儿时邻居出国读书的旧事，叠加自己在国外打拼的亲历，刚好帮她勾勒出苏梅这样一个出国潮里普通女孩的形象。

2023年热播的电视剧《繁花》里，杜鹃出演阿宝过去的恋人雪芝。为数不多的几场戏，却勾连着主角的情海浮沉与时代的大开大合。

黄色无袖上衣、红色无袖背心

棕色斜切割半裙、黑色侧边装饰长裤

均为LOEWE

此前，杜鹃曾和王家卫导演合作过短片《心灵之境》。决定接演雪芝前，她特地向妈妈取经，了解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上海人的生活细节和情感状态。就连老一辈说的上海话怎么发音，都专门开了“小灶”。有了这些铺垫，杜鹃的雪芝不是在演，反倒像是一种重现。

“当年的站台、13路公交车、卖票员的夹子、呢子西装的质感、老弄堂里的光影，还有代表上海气质的一切，感觉都是我记忆里真实存在过、经历过的。”杜鹃说，“出演雪芝像是一场记忆的重逢。”正因如此，她才能以一个上海人的状态，穿越回旧日光影，拥抱一次奢侈的表演体验。

雪芝有一场重头戏。在洪顺兴饭店门口，她要和阿宝许下“十年之约”，那是告别，也是决裂。杜鹃清晰地记得对戏时的情景。王家卫没有提出具体的要求，只问了她一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杜鹃想了想，眼泪掉了下来。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就是雪芝。

橘色漆皮半裙 （作上衣） FERRAGAMO

宽边针织长裤 CHLOÉ

印花桑蚕丝斜纹发带 GUCCI

灰色皮革手套 PRADA

太阳眼镜 MUJOSH

“我能感受到她那种极其复杂的心理：有对这段感情的不舍，也有因为故意放狠话伤害了阿宝而产生的内疚。”杜鹃事后拆解道，“在那样的场景下，‘不响’也是一种巨大的声响。哪怕没有台词，一个转身、一个眼神的停留，传递的情感却更重。”

关于阿宝和雪芝，《繁花》里有一句：“男女之事，源自天时地利，差一分一厘，就是空门。”这一分一厘之间的进退，让杜鹃明白，“不响”其实就是留白的艺术。她据此概括自己进入角色的方式：先理解，再相信，不去设计角色该怎么哭、怎么笑，只是让自己尽可能“住”进角色的身体里。当她完全相信自己就是角色，所有的反应都是发自内心的。

黑色羊毛廓形西装、红色无袖背心

棕色斜切割半裙、黑色侧边装饰长裤

Emily 穆勒低跟鞋、黑色皮质遮阳帽

均为LOEWE

电视 剧 播出后， 杜鹃的妈妈和爸爸都看了。和此前的评价都一样：喜欢，很好，有进 步。说起这个插曲，杜鹃忍不住大笑。然而，她自己不太回顾过往的角色。经历过已经很美好，她更习惯向前看。

T台上、镜头前，生活是杜鹃的水源，提供虚实之间的连接，也输出经久不断的素材。回归日常，她的生活又像是一个锚，以基本不变的节奏和速度摆动。

多年来，只要不工作，杜鹃维持着早起喝茶、拉伸的习惯。到了傍晚，假如天气好，她也乐意出门散步。温热的茶汤、舒展的身体、亲切的街景，不仅是身体的愉悦，也带来心理上的秩序感。杜鹃能明白地感知到，是这些让她从嘈杂的外部世界中抽身出来，坐拥一个不被打扰的小空间。

橘色漆皮半裙 （作上衣） FERRAGAMO

宽边针织长裤 CHLOÉ

印花桑蚕丝斜纹发带 GUCCI

灰色皮革手套 PRADA

太阳眼镜 MUJOSH

在上海的时候，她穿行在走过千百回的弄堂与道路间，看梧桐树影，闻咖啡香气，流连街边的服装店和首饰店。戴上一顶鸭舌帽，扫一辆共享单车转来转去，顺手买点儿小点心回家，这样的“小确幸”让她倍感踏实。

四季分明的北京，带给杜鹃开朗的心情与开阔的心境。如果得闲约上几个朋友，在家里吃个晚餐，小酌一杯，也是简单和美的日子。两座城市节奏不同，体验有别，却都能容许杜鹃随性地切换日常生活。

唯一的变化是不怎么游泳了。“我发现，生活节奏也会像季节一样，有些习惯会离开，有些会留下来。”杜鹃接受这种自然而然的改变，也愈加觉得，这些习惯是安定的来源：“无论外界环境怎么变，或者当下的世界多么喧嚣，只要这些动作还在，我的世界就是稳的。”

杜鹃仍然不打算开设社交账号。“这不是为了保持什么神秘感，真的没那么复杂。”她解释说，“我喜欢平静、自在、真实的生活。另一方面，我也有很多朋友，还有很多工作需要沟通。我会在社交媒体上看资讯、时事，看大家发帖、互动，但我更倾向于多看，做一个观众。”

一体式连衫拼接牛仔裤 ALAÏA

斜纹真丝方巾 HERMÈS

杜鹃反复提到“自在”。自在是和自己相处时很舒服，平静、安宁，又能充满电量。自在也是和朋友共度时的“高质量陪伴”，不求多频繁，却享受每一秒。当年舞蹈学校的老同学，哪怕一年只能凑齐一次，一旦坐到一起，安心与开怀的感觉就在。杜鹃说，她喜欢独处，却不是“孤岛”，和亲人好友的交往，更像是在快节奏的世界里存放了一块柔软的自留地。

刚做模特那阵子，杜鹃总嫌时间不够用，赶路、赶秀、赶飞机，甚至连睡觉的片刻都要挤出来。现在，她觉得时间不再是破碎的，它能被抓住，这种感觉令她踏实。

超短款黑色双层亮面皮革T恤

长款潜水呢羊毛连衣裙

均为BALENCIAGA

Rocks 松石绿和金色金属莱茵石装饰手环 DIOR

现场采访时，请她用三个词描述一下生活状态，要求说上海话。她沉吟了几秒，说：“平静、简单……”随后，她转头问身边的工作人员：“‘顺其自然’用上海话怎么说？”

在上海方言里，不少书面表达缺少对应的说法，只好靠发音 “硬念”。“就‘自然’吧。”没等工作人员反应过来，杜鹃已经放弃硬念。没有用家乡话说出“顺其自然”的她，用行动选择了顺其自然。

监制 / MIXWEI

摄影 / LiuSong 刘颂

艺人统筹 / JOYCE WANG

造型 / PUNKCHERRY、E TIAN

文字统筹 / 陈柏言ChicoChan

撰文 / 傅踢踢

化妆 / 孙琦

发型 / 周学明

美术 / Oolong烏龍

制片 / Oolong烏龍、Poppy Liu

造型协助 / Karlie

造型助理 / ruijia、shumin、张月媚

化妆助理 / 猫猫

美术助理 / 蔡沛坚

制片助理 / 何伟伟、Bobo

新媒体监制 / Fionn

新媒体统筹 / Jingyaaa

策划&执行 / 孙莉媛

编辑助理 / ZHOUYI

视频制片 / Vivian

摄影师 / 王学敏

后期 / 黎子明、齐超祥

摄影助理 / 邱鑫鑫

灯光助理 / 成方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