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三兄弟,200元收废铝,一年赚了900万

作者丨铅笔道 祝枝杉

1984年正月,河北保定清苑县东安村,26岁的臧立根揣着全家凑出的200元,独自出门寻找发财机会。

他一路北上,原本打算去东北收废铝,几经辗转,最终在天津找到卖家,拉回整整5吨铝渣。

这一趟,净赚1800多元。

彼时,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不过几十元。臧立根第一次出门做生意,就赚回了普通工人近两年的工资。

他没有想到,这一车不起眼的铝渣,竟然成为一个百亿商业帝国的起点。

回到家乡后,臧立根带着两个弟弟臧立中、臧立国,办起一家废旧金属回收作坊,取名“立中”。

42年过去,当年的小作坊,已经成为中国铝合金行业的龙头企业。

2025年,立中集团(300428.SZ)营业收入321.24亿元,归母净利润8.86亿元。2026年前三季度,公司营收进一步达到288.49亿元,同比增长25.86%。

如今,立中的铝合金车轮卖到了全球20多个国家和地区,中间合金业务跻身全球第一梯队。据行业报道,其全球市场份额约为15%。

从收废铝到卖汽车零部件,从河北农村走向全球汽车产业链,臧家三兄弟用了40多年。

200元起家,一年赚到900万

臧立根的童年,并不富裕。

1958年,他出生在河北保定清苑县东安村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下面还有两个弟弟,臧立中和臧立国,分别出生于1962年、1965年。

东安村历来有做小买卖的传统。

小时候,三兄弟跟着父亲倒腾农产品,也曾靠编织稻草绳补贴家用。对于贫寒农家而言,做买卖不是为了实现什么商业理想,只是想多赚一点钱。

改变命运的机会,出现在改革开放初期。

彼时,中国工业生产正在恢复,铝、铜等有色金属需求旺盛,但原生金属供给紧张。

保定一带逐渐形成了自发的废旧金属交易市场。有人从外地收购废金属,运回当地分拣、熔炼、加工,再卖给下游工厂。

臧立根看到了其中的机会。

1984年正月,他揣着200元出门,最终运回5吨铝渣,赚到1800多元。

第一次做成生意,臧立根胆子大了。

同年,三兄弟成立废旧有色金属回收作坊,既收废铝、废铜,也做简单的冶炼加工。

臧立根负责带头闯市场,两个弟弟跟着一起干。

那时的废铝回收,是一门典型的辛苦生意。货源分散,价格波动大,要四处寻找废料,还要想办法运输、加工,再联系买家。

但赶上了好时候。

上世纪80年代后期,国内铝价一度快速上涨。臧立根后来接受《上海证券报》采访时回忆,有一年,铝锭价格从年初的每吨7000元涨到年底的18000多元。

立中也因此迎来暴利。

按照臧立根的回忆,那一年,三兄弟赚了约900万元。

对于一家从农村走出来的家庭作坊,这几乎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发财之后,三兄弟面临着一个选择。

继续倒卖废铝,趁着行情赚钱?还是把利润投入工厂,真正做起制造业?

他们选择了后者。

1988年,立中铸造铝合金年产销量突破1万吨。这意味着,企业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废旧金属买卖,而是开始向规模化工业生产转型。

到1993年,立中自主研发出高纯铝硅镁钛铸造铝合金,获得国家重点新产品证书,填补了国内相关产品空白。

这一步非常重要。

收废铝赚的是价格差,卖铝合金材料,靠的则是加工能力、技术和质量。

前者容易受到行情波动影响,后者却可以进入工业供应链,与客户建立更长期的合作关系。

此后,立中不断扩大生产规模,引入先进熔炼设备,开发新的合金材料。

1996年,集团铸造铝合金年产销量突破5万吨;2001年,进一步突破10万吨。

一个靠市场价差赚到第一桶金的小作坊,开始变成真正的制造企业。

不过,在臧立根看来,立中能够做大,除了赶上改革开放,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三兄弟没有因为钱,闹翻脸。

亲兄弟分家产,每人三分之一

做大生意之后,臧家兄弟首先遇到的,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怎么分钱。

从1984年创业,到上世纪90年代初,立中积累了一笔可观的家底。

可是,企业究竟属于谁?

臧立根是老大,也是最早发现机会、带头做生意的人。按照许多家族企业的惯例,他理应拿大头。

两个弟弟同样跟着创业多年,对企业发展都有贡献。

如果按照出资、贡献、年龄计算,每个人都可能有不同的想法。

这是中国家族企业经常面临的一道难题。

臧立根却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不论年龄大小,也不争论谁贡献更多,三兄弟各占三分之一。

他后来解释,合理的股权分配,可以让每个家庭都把企业当作自己的全部事业。

钱分好了,还有权。

随着公司不断扩大,生产、销售、财务、研发等环节越来越复杂。兄弟三人即使再能干,也不可能事事亲自管理。

更重要的是,家族内部如果长期包揽所有重要岗位,企业很可能陷入封闭的人事关系之中。

臧立根开始思考,怎样让公司摆脱对创始人的依赖。

这个念头,竟然来自一台收音机。

据他后来回忆,上世纪80年代初,他在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优生优育科普节目时,联想到一个问题:企业如果长期只由少数亲属管理,会不会也因为内部封闭而失去活力?

后来,松下幸之助的自传又给了他启发。

企业规模很小时,创始人必须事必躬亲;但当公司发展壮大,应该逐渐聘请专业管理者,让制度代替个人经验。

于是,臧立根提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把经营权交给职业经理人。

这对靠自己辛苦打拼的三兄弟来说,并不容易。

公司是自己一点点做出来的,厂房、设备和资金都是多年积累的成果。如今却要交给外人管理,谁能放心?

臧立根后来形容,这个过程简直是在“革自己的命”。

从1990年至1995年,臧家用了整整六年,逐步完成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

家族成员主要通过董事会等治理机构参与重大决策,日常生产经营交给职业经理人负责,并根据经营目标考核管理团队。

这套制度,后来成为立中的重要特色。

在2020年的一次采访中,臧立根曾透露,集团9000多名员工中,150多个核心经营管理岗位没有家族成员或亲属担任。

但这不意味着臧家放弃对企业的控制,而是逐渐区分股东治理和日常经营。

更有意思的是,三兄弟的感情也没有因为企业越做越大而疏远。

同一次采访中,臧立根说,三家人已经三世同堂,合计29口人,平时仍经常在家族食堂一起吃饭。

饭桌上聊的,还是行业、市场、用人和公司战略。

在中国民营企业发展史上,兄弟合伙创业并不少见。但能在数十年里保持合作,同时建立相对成熟的职业经理人体系,并不容易。

解决了内部问题,三兄弟开始向更大的市场进军。

这一次,他们盯上了汽车。

从废铝到奔驰宝马,造出全球龙头

1995年,臧家三兄弟再次做出一个重要决定。

造汽车轮毂。

在此之前,立中主要生产铝合金材料。虽然客户越来越多,但本质上仍是上游材料供应商。

而汽车行业正在发生变化。

传统钢制车轮重量大,铝合金车轮更轻,还能改善车辆外观和部分性能。随着中国汽车产业发展,铝合金车轮市场开始扩大。

立中看到了机会。

1995年,保定市立中车轮制造有限公司成立,正式进入汽车零部件领域。

但从卖铝合金材料,到造汽车车轮,绝不是简单增加一道工序。

汽车制造商对零部件有严格要求。

一只车轮不仅要好看,还要承受车辆行驶中的载荷、冲击和疲劳考验。材料配方、模具、铸造工艺、热处理、表面处理,每个环节都不能马虎。

一旦质量出现问题,就可能影响整车安全。

因此,汽车供应链的门槛远比普通废铝回收高得多。

立中的优势,是已经积累了十多年的铝合金制造经验。

它可以根据客户需求研发材料,再把材料用于自己的车轮工厂,测试性能、调整配方。

上游做材料,下游造零部件,两边可以相互配合。

此后,三兄弟又盯上另一块业务:铝基功能中间合金。

简单理解,这种材料有点像铝合金生产中的“调味剂”,通过添加特定元素,改善金属的组织结构和性能。

普通铝材和高性能铝材之间,有时候差的就是材料配方和精细的生产工艺。

1998年,四通新材前身成立。2009年起,企业进一步把业务重心转向功能中间合金的研发和生产。

2015年3月19日,四通新材在深交所创业板上市。

臧家终于拥有了一家上市公司。

2018年,上市公司又通过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将家族旗下的车轮业务纳入上市体系。

2021年,公司正式更名为立中集团。

至此,臧家经营多年的三大业务——铸造铝合金、铝合金车轮、功能中间合金,逐渐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这条产业链,后来成为立中参与国际竞争的重要优势。

早在1995年,立中就与日本企业合作成立合资公司,生产符合国际标准的铝合金材料。

2009年,集团在美国建立销售公司。2010年,又在泰国建立车轮制造工厂。

进入国际市场后,新的挑战随之而来。

海外汽车客户对成本、交付和质量要求严格,企业不仅要和中国同行竞争,还要面对日本、欧洲和北美成熟零部件供应商。

据臧永兴后来回忆,企业全球化初期非常辛苦,他曾经有一年约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海外奔波。

臧永兴是臧立根的儿子,1984年出生,后来逐渐接过企业经营管理的重担,如今担任立中集团董事长、总裁。

从父辈在河北农村收废铝,到第二代带领企业出海,臧家开始经历代际交接。

如今,立中的汽车车轮业务已经进入全球多家知名整车厂供应体系,包括宝马、奔驰、奥迪等品牌。

2025年,立中集团铝合金车轮销量达到2336万只,同比增长11.4%;铸造铝合金销量121.32万吨;中间合金销量10.39万吨。

同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321.24亿元,其中铸造铝合金业务贡献178.14亿元,车轮业务贡献104.91亿元,中间合金业务贡献23.47亿元。

这组数字还有另一层意义。

立中不再依赖某一种产品赚钱,而是同时经营上游材料、专业合金和汽车零部件。

不过,生意越大,利润也不一定越容易赚。

2025年,立中整体毛利率只有9.60%。其中铸造铝合金业务毛利率5.72%,中间合金业务毛利率9.89%。

这是重资产制造业的现实。

铝价波动、工厂建设、设备折旧、海外经营,都会影响利润。企业每赚到100元收入,扣除生产成本后,未必还能剩下10元。

即便如此,臧家还在继续扩张。

2025年9月,立中宣布获得一家国际知名豪华车企的铝合金车轮项目定点,预计项目生命周期10年,销售金额约58亿元。

2026年,立中位于墨西哥的360万只超轻量化车轮项目全面投产,泰国工厂也继续扩张。

当然,出海并非一路顺利。墨西哥项目曾因当地能源供应和建设进度问题延期,2025年实际盈利也未达到原先预期。

但臧家并没有停下。

2026年前三季度,立中集团营收达到288.49亿元,同比增长25.86%;归母净利润9.29亿元,同比增长48.47%。

从当年一车5吨铝渣,到如今一年卖出2000多万只汽车车轮,立中用了42年。

这段故事最值得回味的,不是臧立根第一次做买卖赚到了多少钱。

而是赚到第一桶金后,三兄弟没有一直守着废铝生意,而是不断把钱投入技术、工厂和产品。

当企业做大时,他们又主动拆开家族控制与日常经营之间的关系,把更多管理岗位交给专业人才。

中国制造业有许多这样的隐形冠军。

它们不生产普通消费者熟悉的终端品牌,也很少站在聚光灯下,却可能掌握着全球产业链中某个重要环节。

臧立根曾经说过,三兄弟这一生,只要能够把铝合金及其高端应用做到中国最强、中国最大,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如今,这个从200元起家的创业故事,仍在继续。

当年的铝渣,早已变成汽车上的车轮、工厂里的精密合金,以及全球汽车产业链上的中国制造。

而保定东安村的臧家三兄弟,始终没有离开铝合金这门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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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6

标签:财经   河北   兄弟   铝合金   车轮   合金   材料   企业   业务   东安   汽车   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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