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派老茶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红:
2024年9月,长沙东茅街茶馆开业;
2025年10月,由成都老牌漆器工艺厂改造而成的大旗茶馆在成都青羊区开业;
2026年以来,2月24日,湖北黄石由老仓库改造的工友茶馆试营业;
5月1日,重庆大旗茶馆开业;
5月1日,重庆大石坝街道的江陵茶馆开业;
5月27日,成都东郊记忆大戏台茶馆正式开业;
6月8日,杭州萧山城河街茶馆开业,茶馆由原来的萧山区工人文化宫改造而来;
8月10日,长沙天符台启动试营业;
8月18日,湖北随州,由塑料三厂老厂房改造的汉东茶馆揭牌;
9月30日,位于成都青羊区水厂1946的迎仙台茶铺开业……
当新茶饮品牌还在核心商圈内卷产品价格与门店密度时,这些扎根城市空间的老茶馆正逆势走红,成为休闲消费赛道的新热点。茶,是这些空间的入口,负责吸引顾客进店,利润则靠正餐、小吃、演艺以及研学等其他业态。这些老茶馆同时接住了老年群体与年轻人的需求,兼具市井烟火气与社交传播属性,已经成为以茶为入口的复合型文化消费空间,正在重构大众对茶馆业态的认知。
这些走红的新派老茶馆,并非传统茶馆的简单复制,而是一套全新的业态,在空间、定价策略、变现逻辑与客群结构上都呈现出鲜明特征。
空间载体上,存量改造是典型特征。这批茶馆几乎全部依托城市闲置物业改造而来,老旧厂房、工艺厂区、职工影剧院、防空洞等原本已经淡出城市生活的空间,成为最佳载体。这些建筑本身承载着城市的集体记忆,无需额外搭建主题,就自带完整的“在地叙事”。对经营者而言,老建筑保留了原有空间结构,改造成本相对可控;对消费者而言,独特的空间形态本身就是差异化的体验,天然适配社交平台的打卡传播,形成了空间自带流量的循环,大幅降低了获客成本。
定价策略上,分时分层的设计承担流量入口功能。与传统茶馆统一茶位定价不同,新派老茶馆普遍采用错峰定价机制:早间时段设置极低的茶位价格,承接本地中老年客群,保障基础人气;日间恢复常规定价,覆盖年轻群体与外地游客。例如大旗茶馆上午10点前茶位仅5元,10点后恢复正常价格。这种定价逻辑本质是将低价茶位作为“入场门票”,先做满空间人气,再通过后续消费实现盈利,既匹配了本地老年群体的消费能力,也降低了年轻消费者的门槛。

△大旗茶馆(图自餐宝典)
在变现体系上,形成了“茶为基础、多元增收”的结构。茶只是门票,茶水营收仅用于覆盖基础成本、维持客流,真正的利润来源是正餐、小吃、非遗演艺、研学团建等延伸业态。多数茶馆配套本地风味小吃与简餐,通过延长用户停留时间提升单价;川剧变脸、长嘴壶茶艺等非遗表演,既强化了在地文化属性,也支撑了更高客单价的体验套餐;部分茶馆还承接民俗研学、企业团建、新品发布会等B端业务,拓展收入边界。以大旗茶馆重庆首店为例,2000平米的空间内每天安排多场演艺,依靠客流转化的餐饮、衍生消费,最高日营业额突破6万元,验证了多元变现的可行性。位于成都青羊区的大旗茶馆同样经常能看到各种商业活动。茶馆已经成为一个以茶为入口的复合型文化消费空间。
在客群结构上,不同于传统茶馆以中老年为主、网红茶馆只聚焦年轻人的单客群局限,这批老茶馆通过场景与定价设计,让不同年龄层客群错峰入场。清晨与上午是本地退休人群的主场,低价茶位与宽松环境满足了其日常社交、休闲打发时间的刚需;午后与晚间,年轻群体与外地游客成为主力,打卡空间、体验民俗、聚会休闲。两类客群互为补充,既最大化利用了空间资源,也让茶馆始终保持充足的烟火气,形成良性循环。
很多人将这批新派老茶馆等同于成都传统茶馆,其实二者在商业逻辑与运营模式上有着本质区别,它们走出了完全不同的路径。
以鹤鸣茶社为代表的成都茶馆,是自然生长的典型。它扎根于城市原生公共空间,位于成都市中心的人民公园,盈利主要依靠茶位费与简单的茶点零食。鹤鸣的客群以本地中老年为主力(尤其是早上时间段),游客是后期城市文旅发展带来的增量;空间本身没有经过刻意的商业设计,烟火气来自真实的市民日常生活。这类茶馆的价值是承载城市生活记忆,但扩张性与可复制性极低,高度依赖特定点位与文化积淀。
无论是成都本地人,还是外地游客,鹤鸣都已经成为成都的一张名片。相关资料显示,鹤鸣(包括旁边的钟水饺)一年的流水大概能做到2000万元,净利润达400万。茶馆一年的销量能达到30万杯,其中早茶占比约27%。鹤鸣茶社的收入也比较多元化,茶部分的收入大概占45%,小吃之类的大概占35%,其他的占20%(包括演出等)。

△图自餐宝典
在成都,除了鹤鸣茶社,位于铁像寺水街的陈锦茶铺也是本地居民非常喜欢的一个川西风格茶馆,它保留了竹椅、盖碗茶、老戏台等标志性元素。根据相关报道,该茶馆在2023年时,一个月的营业额在30万—50万元之间。
除了鹤鸣、陈锦茶铺一类的茶馆,成都还有一类比较典型的茶馆,主打“茶馆+麻将”,为本地居民提供了一个打麻将的去处,茶馆只是一个载体,核心是麻将。
而本轮爆火的新派老茶馆,与上述茶馆完全不同,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径。这些新派老茶馆是主动设计的标准化商业产品,从选址、空间改造到运营、变现,都有非常清晰的商业逻辑。它们通过老空间改造、文化植入、分时运营设计,主动创造消费场景;客群结构是主动规划的结果,用本地客群打底、用游客与年轻客群增收;盈利结构也远比传统茶馆更多元,茶水只是流量入口,餐饮、演艺、体验才是盈利核心。
真正让这些老茶馆区别于普通商业空间的,是地方叙事与文化内容。以东茅街茶馆为例,该茶馆按《芙蓉区街巷志》复刻“自觉庵”牌楼,花鼓戏、评书、湘剧等非遗演出定期亮相。东茅街茶馆背后的公司,将该模式提炼为“方志茶馆”。
简单来说,传统茶馆是“生活里的茶馆”,喝茶本身就是目的;而新派老茶馆是“茶馆里的生活”,喝茶是进入一种在地生活方式的入口。
全国茶馆看川渝,川渝茶馆看成都。
在大众点评上,成都的茶馆数量超过2万家,几乎与火锅店的数量接近。这意味着在成都,有一家火锅店,就有一家茶馆。
当前,成都老茶馆大致可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存量改造的代表:大旗茶馆。作为本轮老茶馆热潮的标杆,大旗茶馆的核心打法是“老工业空间+文化演艺+分层定价”。其首店由成都老牌漆器工艺厂改造而成,保留了老厂房的开阔空间与历史质感,2000平米的场地既设置了散座茶区,也预留了专业演艺舞台。运营层面,早间5元超低茶位快速聚拢本地人气,全天多场川剧变脸、长嘴壶表演持续制造体验亮点,再搭配特色小吃、简餐完成消费转化。该模型落地重庆后同样快速跑通,最高日营业额突破6万元,证明了这套模式的潜力。
第二类是分时运营的代表:大戏台茶馆。位于成都东郊记忆的大戏台茶馆,于2026年5月正式开业,以“成都是个大茶馆,茶馆是个小成都”为理念,重点打造非遗美学空间,融合川剧观演、盖碗茶饮、市井美食、非遗体验,复刻沉浸式老成都市井生活风貌。大戏台茶馆走出了“日间茶社+夜间剧场”的双模式路线,白天它是平价市井茶社,承接本地日常休闲客流,维持空间烟火气;到了晚间则切换为演出模式,推出包含盖碗茶与六道特色小吃的演出套票,把单纯的喝茶消费升级为“体验一整晚老成都生活”的完整产品。这种分时切换的运营方式,让同一个空间在不同时段承载完全不同的消费场景,服务不同客群,大幅提升了坪效与盈利空间,为茶馆业态的夜间经济探索提供了一个样本。
第三类是原生市井的文化代表:鹤鸣茶社。作为成都百年老茶馆的符号,鹤鸣茶社坐落于人民公园核心区域,是成都本土茶馆文化的活化石。它依靠原生的市井氛围与亲民的价格,常年吸引大量本地茶客与慕名而来的游客。其价值在于承载了真实的城市生活记忆。但也正因为如此,它的扩张性极低,无法通过标准化改造快速推广。
老茶馆的走红,不是简单的复古风潮,而是消费需求、城市空间与文化表达共同作用的结果,给整个行业带来了一些启发。
其一,城市存量空间具备被低估的商业价值。在商圈租金高企、商业空间同质化非常严重的当下,闲置老厂房、老建筑等存量空间,不仅改造成本相对可控,更自带历史记忆与文化属性,能够为商业项目提供天然的差异化。比起千篇一律的商业综合体,有故事、有质感的老空间更容易形成传播记忆点,实现低成本获客。
其二,跨代际消费存在巨大的兼容空间。当下很多消费业态要么只瞄准年轻群体,要么只做老年生意,人为割裂了消费市场。而老茶馆用分时定价与场景设计,让不同年龄层的消费者在同一空间内错峰消费,既用老年客群保障了工作日的基础客流与烟火气,又用年轻客群与游客提升了盈利上限。
其三,在地文化是休闲消费的核心竞争力。单纯的喝茶门槛极低,很容易陷入同质化低价竞争,但绑定了在地民俗、非遗演艺、城市记忆的茶馆,就拥有了不可替代的体验价值。消费者付费的不再是一杯茶,而是对本地文化的沉浸式体验与情感共鸣,这种文化附加值既能支撑更高的客单价,也能构建长期的品牌壁垒。
其四,分时运营是提升实体空间坪效的有效路径。传统休闲业态的客流高峰高度集中,早晚时段大量空间闲置。而新派老茶馆通过早间低价引流、晚间体验升级,拉长了有效营业时间,让同一个空间在不同时段服务不同客群、提供不同产品,大幅提升了空间利用率与单店盈利能力。
老茶馆的模型看似简单,但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其全国性复制面临多重约束,不同城市的适配度差异极大。
从复制难点来看,主要集中在四个层面:
第一是文化土壤的差异。川渝地区老茶馆的繁荣,根植于当地深厚的饮茶传统与慢生活氛围,本地中老年群体有饮茶社交的固定习惯,能够为茶馆提供稳定的基础客流。而国内很多城市缺乏全民性的日常饮茶习俗,老年群体没有茶馆消费的刚性需求,仅靠年轻客群与游客,很难支撑工作日的平稳运营,容易出现“周末爆满、工作日冷清”的现象。
第二是在地内容的缺失。这批茶馆的核心吸引力,很大程度上来自川剧变脸、长嘴壶茶艺等本土非遗演艺的加持,形成了“茶+戏”“茶+表演”的闭环。其他城市若要复制,需要找到匹配本地文化的演艺内容与民俗符号,若只是照搬盖碗茶的外在形式,就会失去在地叙事的灵魂,沦为没有根基的仿古建筑,恐怕难以形成长期吸引力。
第三是优质存量空间的稀缺。适合改造为茶馆的老建筑,需要满足面积适中、区位合理、产权清晰、改造成本可控等多重条件,同时还要具备一定的历史记忆点。多数城市的存量老建筑要么位于偏僻区域缺乏客流,要么改造成本过高,要么产权复杂难以商用,真正适合改造为民俗茶馆的优质空间并不多,无法支撑大规模的扩张。

△图自餐宝典
第四是综合运营能力的门槛。新派老茶馆不是简单的餐饮生意,而是涵盖空间运营、演艺管理、餐饮服务、文旅接待的复合业态,对团队的综合运营能力要求极高。分时切换的人员调度、演艺内容的持续更新、多元业态的协同配合,都需要成熟的运营体系支撑,这也是很多跟风者难以跑通的核心原因。
从城市适配性来看,最容易跑通老茶馆模型的城市,通常具备三个特征:一是有深厚的本土饮茶传统与市井休闲文化,居民有长期的茶馆消费习惯;二是文旅资源丰富,外来游客规模充足,能够支撑体验型消费与高客单价产品;三是城市更新进程中存在较多存量老建筑,有合适的空间载体。
具体而言,川渝地区的核心城市文化土壤最为匹配;杭州、苏州、南京等江南城市,有悠久的茶文化基础与浓厚的文旅氛围,结合本地茶艺与民俗文化,具备较大落地潜力;西安、洛阳等历史文化名城,有充足的客流与丰富的历史遗存,可结合本地文化打造特色茶馆。而快节奏的工商业城市、缺乏饮茶传统的城市,若无强文旅资源支撑,复制成功率会相对较低。
但也要认识到,已经落地的一些成功案例,脱离不了政府供地、社区参与等特定条件。脱离这些条件,纯市场化的老茶馆模型,能否承受成本压力,目前尚无验证。
更新时间:2026-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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