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是这样，每一次相遇，每一份遗憾，都有意义

去年收拾老房子，从我爸的抽屉底层翻出一张照片。黑白边，卷了角，上头是个扎麻花辫的姑娘，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背面写了一行字：一九八七年春，公园。字迹是我爸的。

我拿着照片去问我妈。我妈正在阳台浇花，扭头看了一眼，说：“哦，你爸以前的对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买了什么菜。我愣住了，我妈把水壶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你爸没跟你说过？他那会儿在厂里当技术员，谈了个同车间的姑娘。后来恢复高考，你爸想考大学，那姑娘家里催着结婚。你爸犹豫了半年，最后姑娘嫁了别人。你爸才考了学，毕业分到这边，认识了我。”

我妈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什么波澜。我替她不平：“那你就不介意？”我妈笑了一声：“介意什么？他要是不考学，我还不认识他呢。再说了，没那段，他能知道读书重要？你爸这辈子最较真的就是让你好好上学，那劲儿就是从那儿来的。”

我后来去问爸，他正在阳台侍弄他那几盆兰花。听我问起照片，手停了一下，接着继续剪枯叶。他说那姑娘后来嫁了个供销社的，日子过得也还行，前些年在菜市场碰见过一回，对方老远冲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谁也没多说话。我问爸遗憾吗。他想了想，说：“遗憾是有的。但你要让我重来一遍，我可能还是那个选择。年轻时候没想明白的事，它就得用一些东西换。我拿一段感情换了个明白，说起来也不算亏。”

今年开春，我妈在菜市场也碰见那人了。回来跟我们说：“今天看见老张以前那个对象了，在卖春笋，人老了不少，头发都白了。”我爸正在剥蒜，头也没抬：“你买了没有？”我妈说买了，特别嫩。我爸说：“那下次碰见多买点，她家那片竹林的笋确实好。”我妈应了一声，扭头跟我说：“你看，这就叫过去了。”

这话我琢磨了好几天。什么叫过去了？就是当年想起来心里咯噔一下的事，如今能平平淡淡拿出来说了。不说它没发生过，也不说它不重要，而是它已经融进日子里了，变成了你现在的样子的一部分。我爸因为那段遗憾，知道了读书能改命，后来拼了命供我上学；我妈因为知道这段往事，一辈子跟我爸吵架从没拿这事戳过他的脊梁骨。这些细碎的东西凑一块儿，才是一个完整的家。

我还有个发小，大学时谈了个女朋友，毕业时女孩要出国，他要留在家乡照顾生病的母亲，谁也没法为谁退一步，分了。他消沉了大半年，后来考了家乡的公务员，在基层一干就是七八年。去年我们一起吃饭，他带了老婆孩子来，席间说起当年那段，他老婆还笑：“幸亏你没跟她走，走了我上哪儿找你去？”他嘿嘿笑着给孩子剥虾，说：“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现在想想，塌了的那片天底下，不是还有另一片天吗。”

人这辈子就是在不停地相遇和遗憾。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不是为了跟你走到最后，是为了给你上一课，然后再走。那课可能是温柔，可能是残酷，可能是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可能是一个没来得及的拥抱。你当时觉得要命，可日子往前走，你带着那点明白继续活，活到某一天忽然发现，原来那次摔的跟头，正好把你摔到了现在这条路上。

路还是那条路，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人了。遇见的人成了你骨血里的东西，遗憾的事成了你眼睛里的光。什么都没白经历，什么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