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1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落槌,维持原判。
那个曾经身家51亿、被称为“疫苗女王”的女人,72岁这一年等来的,是无期徒刑和91亿天价罚款。
她叫高俊芳,长春长生生物的原董事长。
从财务处长到百亿富豪,再到阶下囚,这条路她走了30多年,而崩塌只用了几个月。

高俊芳1954年出生在吉林一个普通家庭,最早只是长春生物制品研究所的一名财务干部,管账的,压根不懂疫苗技术。
1992年长生实业设立时,长春生物制品研究所出资1500万,其中600万是自有资金,剩下的用甲肝减毒活疫苗生产技术作价入股。
高俊芳顺势进入公司核心层,从副总经理一步步干到总经理。她真正命运的转折发生在2003年。

当时长生还是国企长春高新的控股子公司,疫苗生意做得红火,是业内公认的“现金奶牛”。
长春高新决定转让手里59.68%的股权,每股定价2块4,而接盘的人里,就有时任长春高新副董事长、同时兼任长生董事长的她。
一个人拿下了34.68%的股权,花了4161万。一个拿工资的财务处长,哪来几千万买股权?

她的解释是“亲戚借款加银行贷款”。这笔交易从公布那天起就争议不断。后来价格抬到每股2块7,接盘的还是她。
2006年另一家股东退出,到2007年外部股东被彻底清空,这家老牌国企完全变成了高家的私产。
判决书里写得清楚,2001至2002年间,她还利用职务便利收受了2150万元,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价值1381万元的企业股权。

更绝的是2006年,她直接挪用公司1100万资金,用来收购长生实业股权,等于用公司自己的钱把公司买下来。
2015年,长春长生作价55亿借壳黄海机械登陆A股,高俊芳一家三口持股33.7%,巅峰时期公司市值逼近300亿。

2017年胡润百富榜上,高俊芳家族以51亿身家位列第820位。狂犬疫苗毛利率超过90%,比茅台还狠。“疫苗女王”的名号就是在那段最风光的时候叫响的。
但这份风光的背后,地基早就是假的。

为了省成本、提合格率,公司从2014年前后开始动歪心思。
不同批次的原液随意勾兑,勾兑后重新编造生产批号;过期原液照样拿来生产,工艺参数想改就改,生产记录说编就编。
判决书认定的违法事实中,有一条让人后背发凉:4年间共更改184个批次产品的批号或生产日期,其中118个批次被向后调整,变相延长了疫苗有效期。

更离谱的是,内部备着两套记录,一套真的自己看,一套假的应付检查,最后干脆销毁硬盘、扔掉原始数据。
这些操作从原材料采购到成品包装,从生产记录到检验报告,整条链条都在演戏。
2017年11月,雷炸响了一次。

国家药监局抽检发现,长生生产的批号为201605014-01的百白破疫苗效价指标不合格。说白了,打了等于白打,孩子体内根本产生不了足够的抗体。
这批疫苗一共25万多支,全部销往山东,早就扎进了婴幼儿的胳膊。消息传出,家长圈炸了锅。可结果呢?吉林省食药监局开出的罚单,罚没合计只有344万。
对这家年利润几个亿的企业来说,连肉疼都算不上。她照样坐稳董事长,股票照涨。

真正让一切无法收场的,是2018年7月15日。
国家药监局飞行检查长春长生,发现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生产存在记录造假。累计超过748批问题疫苗流入市场,约21.5万名儿童受到影响。
监管的处罚来得又快又重。

2018年10月16日,罚单落地:没收违法所得18.9亿,按货值金额三倍罚款72.1亿,罚没合计91亿。吊销药品生产许可证,14名直接责任人终身禁入药品行业。
91亿是什么概念?长春长生2017年全年营收的6倍,净利润的16倍。听起来解气,可这笔钱从一开始就注定收不齐。
长春长生申请延期缴纳,到了日子没交,催告书发了两次还是没交。

2019年6月法院裁定强制执行,可公司银行账户早在2018年7月就被全部司法冻结了,账上那点钱连零头都不够。2019年11月,长春长生宣告破产。
破产清算时,实物资产从2020年起陆续进入司法拍卖,最后一笔大额资产是2025年9月成交的一块闲置土地,卖了约1.8亿。

所有资产处置回款优先清偿税收和员工工资社保,之后才轮到91亿罚金。
到2024年底罚金缴纳完成,可普通债权人的清偿比例只有大约12%,远低于预期。2024年6月工商注销,公司没了,91亿罚单成了一张挂在墙上的纸。

钱收不上来,那些打了疫苗的孩子怎么办?
根据官方公布的赔偿方案,一般残疾一次性赔偿20万元,重度残疾或瘫痪赔偿50万元,死亡的赔偿65万元。
21.5万个家庭,多少孩子的一生,就这样被划上了一个价格上限。

刑事追责的战线拉得更长。
2026年1月30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高俊芳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她当庭上诉。
8个月后,2026年9月21日,吉林省高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四罪并罚——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挪用资金罪、单位行贿罪。

判决书还披露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行贿链:
从2006年到2014年,长春长生为谋取药品注册审批提速、规避行政处罚等不正当利益,由高俊芳主导,向时任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市场监管司司长、药品化妆品注册管理司司长王立丰累计行贿2090万元。
行贿持续8年,造假持续4年半,行贿网络为造假行为铺平了道路。

她的丈夫张友奎因挪用资金被判6年,12名高管因生产销售伪劣产品分别被判7到15年,4名员工因毁灭证据获刑。19名涉案人员全部获刑,一个都没跑掉。
这桩案件还直接推动了国内《疫苗管理法》的出台。
2019年,中国首部疫苗管理法正式通过,用最严的管理制度来堵住长春长生案暴露出的那些漏洞:违法成本低、监管不到位、主体责任不落实。

回头看高俊芳这条路,最让人唏嘘的地方在于,她不是不懂算账的人。恰恰相反,财务出身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算账。
她算得清每一笔股权的溢价,算得清每一批疫苗的成本,算得清怎么用低价把国企装进自己口袋,甚至算得清怎么用公司自己的1100万买下公司自己的股权。

可她偏偏没算过一笔账:那些被她拿来冲业绩的疫苗,最后打在了谁家孩子的胳膊上。
用过期原液勾兑、伪造检验记录,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别人家孩子身上一道可能永远补不上的免疫缺口。
72岁,无期徒刑,全部财产没收。从51亿身家到一无所有,这笔账,法律替她算清楚了。
更新时间:2026-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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