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视频和直播,正在榨干穷人最后一样值钱的东西:时间和注意力

文|洪生鹏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手机成了我身上长出来的一个东西。

等车的时候刷,排队的时候刷,

甚至有时候吃饭的时候刷,睡前躺在床上还在刷。

有时候本来只是想看一眼时间。

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推送,点进去。

看完一条,下面还有一条。

划一下,又出来一条。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这半个小时里看了什么,说不清楚。

一个女的在跳舞,一个男的在讲股票,一个人在吃火锅,

一只猫在打哈欠。

手指在动,眼睛在动,脑子是停的。

没有在想任何事,只是在划。

放下手机,看一下时间。

两个小时没了。

有点空虚。

但说不上来哪里空虚。

只是觉得,放松了一下。

人都要放松的。

但我从来没有算过一笔账。

这两个小时,本来可以用来做什么。

可以睡一觉,可以看几页书,可以学一个新东西,可以跟家人说几句话。

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那儿发呆。

发呆也是自己的。

但这两个小时,交给了一个屏幕。

屏幕后面是一个公司。

这个公司把这两个小时,变成了一笔收入。

说白了,就是拿最值钱的东西,换了一分钱都没拿到。

付出的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钱,是时间和注意力。


一、每个月都在交一笔看不见的税

哈佛行为经济学家穆来纳森和普林斯顿心理学家沙菲尔做过一项研究,提出了一个概念:

穷人身上一直在缴纳一笔看不见的“税”。

这笔税不需要交给政府,没有纸质单据,不会直接从工资单上扣钱,却日复一日抽干时间、脑力、积蓄。


他们把这种“税”分为两层。一层是现金层面的,比如没法一次性买大包装,只能少量多次地买,单价反而更贵;比如拿不出全款,只能分期,利息加起来比原价还高。


另一层更隐蔽,是认知层面的“带宽税”——消耗注意力、判断力、自控力。当生活里到处是缺钱、缺时间、缺选择的压力,脑子大部分带宽都被这些事占着,留给别的事的带宽就很小了。

短视频和直播,交的就是这笔带宽税。

它不需要花钱。打开就能看,免费。但它要的是注意力。注意力被吸走的那一刻,人就失去了做别的事的能力。

二、不是在消遣,是在上班

有个学术概念叫“观看劳动”。

说的是用户在短视频平台上的观看行为,表面上是你主动选择的休闲,实际上是一种“自我剥削”。

用户投入的时间和注意力,变成了平台的数据。

平台把数据打包卖给广告主。

用户付出了劳动,但没有拿到工资。


想想这个链条。

刷了两个小时,平台记录了什么内容被看了、停留了多久、点赞了什么、划过了什么。

这些数据被用来优化算法,让下一个人刷得更久。

用户贡献了数据,贡献了时间,贡献了注意力。

这三样东西加起来,就是在这个平台上的劳动。

没有签劳动合同,也没有人发工资。

但劳动确实产生了价值。

这个价值,被平台拿走了。


而且这种剥削比工厂里的剥削更隐蔽。

在工厂里,工人知道自己在给老板干活。

老板发工资,拿钱走人,这笔账是清楚的。

但在短视频平台上,用户觉得自己在玩。

觉得是自由的,想刷就刷,想关就关。

没有觉得自己在被剥削。

这就是“观看劳动”最要命的地方。

以为在消遣,其实在上班。

三、算法把人变成了漏斗里的水

为什么停不下来?

这不是意志力的问题,是平台设计的。

平台的核心算法只有一个目标:

让人多待一会儿。

有专家曾解释了背后的机制。

专家说,大脑里有一个叫多巴胺的东西,做了让你舒服的事之后,它就会释放,所以它也叫“奖赏信号”。

正常情况下,这个信号出现在完成目标之后。

但在短视频平台上,这个信号在高强度的信息刺激下被频繁、快速地触发。


每划一下,就是一次新的刺激。

不知道下一条是什么。

可能好笑,可能好看,可能让人生气。

不知道。所以一直划。

大脑一直在等下一个“奖赏”。


而平台算法推送的内容,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目的是让人只能从这里得到乐趣。

除了多巴胺机制,平台还有两个武器。

一个是“无限下滑”,永远看不到底,永远可以再划一条。

另一个是“自动播放”,不需要做任何决定,下一条视频自动开始。

这两个设计合在一起,让人不需要思考,

不需要选择,不需要主动做任何事。

只需要坐着,手机就会一直喂。


有研究显示,长期沉浸在这种碎片化、即时反馈的信息环境中,注意力受到的影响最为明显,专注力会下降,自我控制能力会减弱。

越刷,越难集中注意力。越难集中注意力,就越容易回到短视频里——因为短视频不需要集中注意力。

以为在消遣。

其实大脑正在被重新编程。


四、最穷的人,被消耗得最多

一项来自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数据显示,收入较低的用户在社交媒体上花费的时间显著更多。

为什么?

《大西洋月刊》有一篇报道讨论了一个叫“注意力跨度的阶级鸿沟”的概念。

文章提出了一个观点:

能不能专注地做一件事,可能不只是自律的问题,而是一种阶级特权。


收入稳定、上下班时间固定的人,下班后能自己决定要不要看工作群组,相对容易空出两个小时看一部电影或读一本书。

但工作时间不固定、随时可能被叫走的人,就算一天同样有两个小时的空档,这些时间也被切成了无数个无法预测的小碎片。


没钱,就得住得远。

住得远,就得花更多时间在路上。

花更多时间在路上,就更累。

更累,就更没有精力去学习、去提升、去做任何需要长期投入的事。

剩下的,就是那些碎片化的时间。

等公交的时候,午休的时候,排队的时候。

这些时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刷手机。


短视频就是为这些碎片时间设计的。

一分钟一条,不用做任何承诺,随时可以停,随时可以开始。

它精准地填满了所有缝隙。


而且这种消耗是分层的。

有钱人刷短视频,刷完了可以去看电影、去健身、去学东西。

穷人刷短视频,刷完了接着刷,因为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有钱人刷短视频是消遣,穷人刷短视频是唯一的娱乐。

五、内容生产者也在被榨

不只是看的人在消耗。

做内容的人也在被榨。

直播行业的数据显示,全行业只有0.4%的主播年入破百万,但他们瓜分了行业90%以上的收益。

超过80%的尾部主播,67%月收入不足1000元。


短视频创作者也差不多。

不足1%的头部创作者月入10万甚至近百万,而绝大多数创作者单月总收益不足10元。

有平台创作者的中位月收入只有387元。

387块。一个月。

一个创作者为了拍一条视频,要花多少时间。

想选题、写脚本、拍摄、剪辑、配乐、发出来、盯着数据看有没有播放。

这些时间加起来,可能是一整天。

而他的中位月收入,是387块。


很多做短视频和直播的人,本身就是经济条件不好的人。

他们没有别的工作,没有别的收入来源。

他们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押在这个平台上,盼着有一天能火。

但绝大多数人不会火。

他们每天熬夜拍视频、开直播,消耗着自己的身体和时间,换回来的钱可能还不够交电费。

那些真正赚钱的,是卖课的人。

他们告诉你“三天爆粉”“月入十万”,交了2999块,他赚了。

学了之后发现没用,他说是执行不到位。

钱没了,他的钱到手了。


六、最后的本钱,正在被免费拿走

想想,一个穷人手里有什么。

没有钱,没有资源,没有人脉。

唯一有的,就是时间。

时间和注意力——这是最后的资产。

这是可以用来学习、可以用来找机会、可以用来陪家人、可以用来休息的东西。

短视频和直播平台做的事情,就是用免费的内容,把这些最后的东西换走。


刷两个小时,没有花钱。

但付出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本来可以用来做任何事。

把它交出去了,换回了什么?

换回了一些看完就忘的内容,一个让人暂时不那么无聊的屏幕。


平台用这两个小时,赚了广告费、赚了数据、赚了流量。

用户用了两个小时,赚了什么。

可能赚了一个笑话,可能赚了一分钟的感动。

但两个小时之后,还是在原来的位置上。

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钱没有多。

技能没有长。身体没有好。

关系没有改善。

唯一的收获,是暂时忘了自己有多难。

但这忘记,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更难了。

因为把本该用来改变的时间,用来了忘记。


写到,我想澄清下,不是说刷短视频就是错的。

人是需要放松的。

上了一天班,累得不行,想看点什么轻松的东西,这很正常。

问题不是“该不该刷”,问题是“被设计成了停不下来”。

本来只打算刷十分钟。

刷了四十分钟。

这不是自己的选择。

是平台设计出来的效果。

被算计了。

平台把注意力当成商品。

每一秒停留,都变成了它的收入。

在为它免费打工,但自己不知道。


知道了这件事,至少可以做一个决定:

今天要刷多久,什么时候放下手机。

能控制自己。

如果今天控制不了,那也没关系。

明天再试。

试着把那一个小时,拿回来。

拿回来的那一个小时,是自己的。

可以用来看书,可以拿来学东西,可以用来睡觉,可以用来什么都不干。

但它是自己的。它不是平台的。

最后还值钱的东西,是时间。

别让人免费拿走。

-- END --

周三安好!

感谢你读到最后!

文|洪生鹏 个人观点,仅供参考。

#秋日生活打卡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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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06

标签:科技   值钱   穷人   注意力   东西   时间   视频   小时   平台   两个   数据   用户   创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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