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10月9日），《沉星之序》终于上线了。

这款产品是市面上最受瞩目的独立游戏之一，主创Jonathan Blow（代表作《时空幻境》《见证者》，国内一般称之为吹哥）是独立游戏领域赫赫有名的开发者，而《沉星之序》则是他自2016年《见证者》（《The Witness》）之后的新作，研发时间长达十年。

先前在新品节释出demo时，《见证者》还特地发了个「终于，在十年之后……」的公告

而这款游戏或许也是历史上成本最贵的独立游戏，可能没有之一。

在年初的播客中，Jonathan Blow算了一笔帐，过去10年里公司资金的消耗速度是每年180万美元-440万美元之间，折中一下，每年大概花掉300万美元，九年时间已经花掉了270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约1.8亿元）。

博客的部分翻译

据研究机构HushCrasher数据，80%Steam游戏的开发成本都低于100万美元，而《沉星之序》的研发成本已经能和许多2A游戏（数百万美元预算级别）所媲美了。

图源：HushCrasher

但或许是受到解谜品类的限制，《沉星之序》的销量在第一时间并没有大爆。截至发稿时间，《沉星之序》的销量在9.5万套（据VG Insight数据）左右，在Steam上收获了1992篇评测，好评率为97%。SteamDB数据显示，游戏最高同时在线人数为8247人，这一成绩已经超越了当初《见证者》的6185人。

如果要硬论玩法，其实简单用一句话就可以介绍完，即开放世界推箱子游戏。在某次采访中，Jonathan Blow提到《沉星之序》的解谜体量在500个小时左右，谜题数量已经突破1000个。换句话说，《沉星之序》应该是历史以来最大的推箱子/解谜游戏了。

游戏新知体验了接近30个小时，游戏体验在「我是天才」和「我是啥比」之间反复横跳，游戏最有趣的体验是，每解开一处谜题，后续就会触发更有趣的交互机制，就像在慢慢织出一张巨大的网，反倒是玩得越久越有乐趣的类型。

用类似乘法的思路来构建谜题

落实到游戏之中，《沉星之序》的灵感原型来源于四款明确的免费游戏，并将其分为了东西南北四大区域，即Alan Hazelden的《Skipping Stones to Lonely Homes》（南部区域）和《Mirror Isles》（东部区域）Jonah Ostroff的《Heroes of Sokoban》（北部区域）、Sean Barrett的《Promesst》（西部区域）。

四款看起来都很粗糙的原型游戏

很有意思的是，这四大区域选择了一种类似乘法的交互设计思路，先前所学习到的机制总是会在后面的谜题中发挥作用，

《沉星之序》的部分地图

这四大区域均拥有自己的特点。以东部区域的「镜之群岛」作为案例，在游戏新知所体验的部分中，这个谜题几乎只有一种核心机制，即镜面反射，玩家可以通过镜子传送到反射的位置，并成功抵达目的地。但通过对各种细节的改变，这种看似简单的机制也就被玩出花来。

东部区域的第一个谜题

最开始，玩家只需要移动自身找准传送的位置，最终抵达目的地。后续谜题则开始增加变量，根据已有的特性衍生出不同的谜题。比如说增加镜子数量、增加可以推出海中的垫脚石头、增加可以利用镜子传送的石头、增加可操控的角色等等。

增加镜子数量

可以被镜子传送的石头

而镜子之间还可以产生联动，比如说靠两面镜子可以折射出特殊的角度，而当玩家同时站在两面镜子前，就可以制造出另一个自己。另外，《沉星之序》还增加了仅能反射一面的单面镜，通过不断加入多种变量，这种机制的乐趣就开始一点一点铺开，谜题愈加复杂，但乐趣也越来越足。

制造出多个分身

只能单面反射的镜子

如果说东部区域是通过挖掘单一机制来构建谜题的乐趣，而北部区域则更强调多类机制的协同，并为此设计了多种具备不同功能的奇幻类型职业，且非常容易理解。

以「搬运英雄」为例，比如说战士力量高，所以能推得动多个物体；

盗贼喜欢背着东西跑路，所以能拖拽背后的物体；

法师则可以施展法术，能和对面的物体交换位置；

起初的关卡往往只是单个职业进行解谜，往后则会进行两类、三类职业合作的谜题，玩家需要合理发挥每位角色的功能，才能够顺利通关。

两类职业合作谜题

三类职业合作谜题

而进度越往下推进，职业数量和功能也会继续增多，如牧师可以保护自己和同伴免受怪物伤害，而德鲁伊则可以将物体变成晶石，吟游诗人则可以让周围的生物跟随自己移动，这些角色彼此之间互相搭配，也就诞生出了更多种组合谜题。

牧师和德鲁伊的合作谜题

吟游诗人可以硬控其他生物

西部区域同样是多类机制结合的地图，玩家在地图中收集宝石，宝石可以触发有特殊功能的光束，但这一区域的特点在于，玩家要主动思考开启光束的时机，也要思索光束之间如何进行搭配，以「光束发射器之库」为案例，光束的功能如下：

放入宝石来触发光束

红色光束可以用来开启特定的门；

绿色光束可以让玩家在地形之间穿越；

蓝色光束可以让玩家推动物体；

黄色光束可以让玩家击碎障碍物；

橙色光束可以让玩家一次性跳跃2格距离；

这些光束之间同样讲究配合，如第一关中收集宝石时就要利用橙色光束进入小空间，而后利用黄色光束击碎障碍物，同样有两种、三种光束配合才能完成的谜题。

围绕这些光束的机制，《沉星之序》在这一区域还放入了多种搭配的特殊道具，如可以推动面前物体的「雪花石膏短杖」，以及可以改变光束方向的道具「有机玻璃项环」。

「雪花石膏短杖」可以用来推动发出光束的机器

「有机玻璃项环」改变光束发射的方向

更有意思的是，东方和北方区域多数是以单个关卡的形式来呈现的，而西方区域的关卡类型往往比较大，这也就更考验玩家对于光束机制的理解。

热知识，这还只是第一关的一半内容

而南部区域则是更重视细节操作的谜题集合，推动石球可以让海上的荷叶开始飘荡，海中也会有许多固定移动的水流，这一部分对时机把握较为苛刻，《沉星之序》甚至特地在这一区域中加入了加速时间和减速时间的教学关卡。

加速时间的教学

到这里，四个区域各自的机制点已经比较清晰了——东部挖掘单一机制的深度，北部强调多职业协同，西部强调光束搭配，南部则更重实际操作，哪怕是单独拎出来，这四大区域都是一款足够完整、足够有趣的解谜游戏。

而《沉星之序》最有有趣的部分，正是它把这四大区域所联系在一起的内容，当玩家来到区域与区域之间的接壤地带，之前所学习到的机制就会出现在同一个谜题之中，落实到游戏内，以东北区域「英雄与魔镜」的关卡为例，玩家需要用镜面反射移动到对应的位置，再利用法师的能力不断移动怪物的位置，最后让怪物一起死去才能通过，两种不同风格的机制缺一不可。

要利用镜面反射和法师交换位置的能力来解谜

而西北区域「英雄与光」的关卡谜题中则结合了光束和职业的设定，玩家要利用光束提供推力，让原本无法推动物体的牧师把怪物推到一起，这就让两块多类机制数量的区域诞生了更有趣的结合。

而这些区域也不仅是传统意义上的接壤区域才会存在二重交叠，《沉星之序》显然也设计了东+西区域二者交叠的谜题。而越往下推，谜题则又会在融合两类机制的情况下继续增加变量，如宣传图中就可以见到东+北区域的谜题加入了地形元素，利用高低差又能塑造谜题。

东部和西部结合的谜题

具有高低差的谜题

而越到后期，这种类似于乘法叠加的设计所带来的乐趣就越有意思，而游戏的难度曲线也是其颇见设计功力的部分，前后关卡之间大概率会有一些共同的特性，只要稍微发散一下，就不太容易卡关。

谜题里的谜题

而在单纯的谜题之外，《沉星之序》还使用了谜题互相嵌套的设计，换句话说，谜题本身就是大型谜题的一小部分。

在《沉星之序》中，存在一个开放式的主世界，所有的谜题都散落在主世界之中。而玩家要扮演一位女王探索四周，在探索途中，运用各区域独有的机制来开启散步在各处的谜题，进入关卡后，游戏转入相对独立的关卡空间，由不同的角色单独或合作完成谜题。

图中每个白色花纹都对应着一道谜题关卡

Jonathan Blow在《见证者》就已经尝试过类似的结构，小谜题往往是区域谜题乃至世界谜题的一部分。但在《沉星之序》中，这种嵌套被扩展到了四个区域之间。在接壤区域之间，玩家要应用在两个区域里学到的机制才能完整理解并破题。

主世界俯瞰情况，图源：ArcGames

有趣的是，玩家在这些小关卡中学习到的机制同样能应用到主世界中，如北部区域同样能给利用前文提到的战士、盗贼以及法师的能力。这个结构的关键在于，「开启谜题」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题，主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题。

从起点出发，四条道路分别通向东、西、南、北四方。每条道路都有独特的角色、机制、危险与秘密。地图上的迷雾逐渐消散，更广阔的区域展现在玩家面前。而当玩家抵达「黄金房」时，游戏的结构发生戏剧性的变化——四个世界真正碰撞。

在谜题之外，《沉星之序》还试图用故事将所有的内容串联起来，每位角色都会有自己独特的背景故事和性格喜好，尽管因为关卡形式会较为碎片化，但正是如此才偏偏很吊游戏新知的胃口——就像在看一部小型的连续剧一样。

其中东方讲述与镜子相关的商人的故事，北方则是一支英雄小队的冒险故事，西方则是一位采晶人的探险故事，南方则是一位船长和船灵的故事，而主世界的女王同样有着秘密，这些故事写得生动有趣，角色塑造得都很有意思。

起猛了，船长在和一艘小船斗嘴

而当来到交界区域，机制在碰撞，两个世界的角色也会相遇，这些有趣的角色会相互之间攀谈，也会一起合作解开谜题。可惜受限于进度问题，游戏新知总有一种剧情只看了一半的刺挠感，游玩时间越长，越喜欢解开房间谜题后逐步揭开大地图、发现新路径的过程，因为每一次解谜完毕，就意味着会有更有意思的内容被开启。

结语

聊到此处，能够感觉到，《沉星之序》是一款稍微要对对脑电波的游戏，玩家需要感受这款游戏之中的特点，如果感受不到，那就很容易认为是通过叠加机制来强行增加难度，从而生出恶感。

受限于解谜品类市场的体量，《沉星之序》的销量或许低于这种十年磨一剑的预期。即便是先前广受好评的《见证者》，这十年间在Steam也只卖了120万套（据VGI数据），对比近年来动辄近千万级销量的大作而言（《光与影：33号远征队》累计销量突破800万套、《生化危机：安魂曲》突破700万套），《沉星之序》似乎并不是那种仅靠销量就抓住眼球的产品。

但无论如何，《沉星之序》这样庞大而精妙的解谜游戏，或许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以后都不会有了。单论这一点，应该就能在游戏的历史上留下自己的一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