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台EUV极紫外光刻机,售价约1.5亿美元。美国这几年拉着荷兰、日本,把这类设备卡得死死的,打的算盘很清楚:没有EUV,中国就只能停在成熟工艺上,先进芯片做不出来。
结果并没有按美国的设想发展。加拿大半导体研究机构TechInsights曾拆解了华为Mate 80 Pro Max,发现所搭载的麒麟9030处理器已用上中芯国际最新的5纳米级工艺,官方称之为"N+3",并没有使用EUV。消息传开,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没有最先进的光刻机,这是怎么做到的?

美国这么紧张,原因不难理解。美国芯片企业占了全球大约一半的市场份额,芯片是它最重要的支柱产业之一。芯片又是信息化、数字化的基础,谁握住芯片,谁就握住了大量科技产业的命脉,还能顺带换来政治筹码。
中国一旦能大量生产物美价廉的先进芯片,美国在经济上吃亏,政治上的影响力也会跟着受损。所以2022年10月出台的管制规则划了几条红线:逻辑芯片卡在16/14纳米,DRAM卡在18纳米半节距,NAND闪存卡在128层,能做到这些水平的设备一律不卖给中国。
要弄清楚中国是怎么突破的,得先说说光刻技术的来龙去脉。

在EUV出现之前,最先进的是DUV深紫外光刻,用波长193纳米的氟化氩激光在晶圆上"刻画"电路。按原来的计划,行业会从193纳米平稳过渡到13.5纳米的EUV,可EUV此后差不多十年间一再错过交付目标。
行业没别的办法,只能反复挖掘193纳米的潜力。先是浸没式光刻,让光线穿过一层水来提高分辨率,大约2007年随ASML的XT:1700i投入使用,支撑起了45纳米节点。
但物理极限是绕不过去的。即使用了浸没式技术,单次曝光的半节距也做不到40至45纳米以下,更不可能真到7纳米。所以从那以后,"多少纳米"更多是代际标签,代表新一代芯片性能更强,并不等于电路的实际尺寸。

光刻分辨率到顶了,芯片性能却还在提升,靠的是两样东西。一是FinFET立体晶体管,2012年随英特尔Ivy Bridge处理器量产,在相同面积下效能最高可达传统平面晶体管的两倍。二是多重图形化,也就是把一层电路拆成几张掩模,分几次曝光叠加,拼出更精细的图形。
双重图形化还算好办,拆分工作交给专门的软件在后台完成,设计师几乎感觉不到变化。到了三重图形化,难度就上去了。
以一个四节点的正方形为例,双重图形化只有2种着色方案,三重图形化一下子变成18种,五个节点就是30种。一颗芯片有成百上千个节点,组合数量呈指数级增长,在计算机科学里属于NP完全问题。软件跑得慢,芯片设计师也得重新培训,改掉原来的设计习惯。

成本也跟着往上涨。按一些成本模型测算,20纳米级的双重图形化让光刻环节成本比28纳米增加了50%,10纳米级的三重图形化更是达到28纳米的3.85倍。
到了7纳米,DUV差不多被逼到了极限。2018年,台积电为了赶上苹果A12和华为麒麟980出货,先推出纯靠多重图形化的7纳米,之后才导入EUV。
这一版工艺除了三重图形化,还要用上自对准四重图形化:先刻出模板线条,在两侧沉积"间隔层",再把模板去掉,密度翻一倍,然后把整个过程再做一遍。代价是只能画线宽固定的平行线,设计受到很大限制,误差容限也极其严苛,关键边缘稍有偏差就可能导致整片报废。

英特尔当年就在这里栽了大跟头。它的14纳米2014年推出,一用就是好多年,直到2019年10纳米才量产。外界普遍推测,英特尔是想不用EUV硬闯这一关。时任CEO科再奇曾公开表示,部分特征要用到四重、五重甚至六重图形化,一片晶圆最多要曝光六次。
良率上不去也就不奇怪了,格芯后来干脆放弃了7纳米。等到2014至2016年间ASML大幅提升了EUV光源功率,EUV才真正具备商用价值。有了EUV,即便算上1.5亿美元的设备价格,7纳米的生产成本效率也能立即提升最多30%。
所以,用DUV做7纳米甚至5纳米级芯片,这条路英特尔这样的巨头都没走通。中国被逼到只能走这条路,结果硬是走通了。

2023年8月,搭载麒麟9000S的Mate 60 Pro上市,中芯国际7纳米级工艺正式露面。之后就是麒麟9030。
今年8月27日,TechInsights又发布了对麒麟9030 Pro的分析,确认这款华为手机处理器由中芯国际N+3工艺制造。
需要客观看待的是,TechInsights也指出,N+3虽然有明显的密度提升,但仍然明显低于台积电和三星的商用5纳米节点。差距确实存在,但在美国划定的14纳米红线之下,中国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

存储芯片的情况更让人振奋。长江存储是最早量产232层闪存的厂商之一,2022年底被美国列入实体清单、先进设备断供后,并没有就此停下来。
据Counterpoint Research统计,2026年第二季度,长江存储全球NAND位元出货份额达到14%,仅次于三星电子的25%和SK海力士的22%。几年前还有人担心它撑不下去,现在它已经排到全球第三。

AI时代最紧缺的HBM高带宽内存,也是美国重点打压的领域。长鑫存储已向包括华为在内的国内客户交付16纳米制程的HBM3样品,并把HBM3及HBM3E量产定为今年的目标。
这条路并不顺利,今年4月有报道称,长鑫的HBM3仍处于测试阶段,原料只够生产样品。追赶本来就难,不过方向已经很明确。
设备方面也传来了新消息。今年7月,据《The Information》报道,上海一家国有企业已开始量产浸没式深紫外(DUV)光刻机,并计划今年向中芯国际、华虹半导体及存储器制造商长鑫存储交付首批设备,目标在2026年生产约5台,2027年约20台。

产量还不大,关键零件也没有全部国产化,但从无到有,意义已经不一样了。与此同时,中国占ASML今年净销售额约20%,低于2025年的33%。
美国的政策则一会儿放、一会儿收。今年1月,美国商务部把英伟达H200等芯片对华出口的审查政策从此前的"推定拒绝"改为"逐案审查"。
到了11月12日,又有报道称美国商务部正在敲定新规,计划将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巴西、印度尼西亚、挪威、南非等7个国家纳入更严格的芯片出口许可管理。
另一方面,中美经贸磋商还在继续,商务部11月9日表示,为落实中美第八轮经贸磋商共识安排,中方决定自2026年11月10日起,继续暂停实施2025年第21号公告的相关措施2个月。一边谈,一边防,美国的芯片霸权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能牢牢掌控了。

当然,看待这些进展也要保持清醒。如今的先进芯片早就不是一个数字能说明白的,工艺和芯片设计同步开发,叫"设计-工艺协同优化",鳍片尺寸、各种节距都经过反复权衡,有的缩小,有的保持不变。
这家的7纳米和那家的7纳米,并不完全是一回事。所以既不能看到一个"7纳米""5纳米"的标题就觉得已经全面赶超,也不该因为还有差距就妄自菲薄。

用别人淘汰下来的设备,承受更高的成本、更复杂的工序、更低的容错率,一点一点把先进芯片做出来,这背后是很多工程师没日没夜的付出。美国本来想把中国挡在门外,结果反倒逼出了一条自己的路。这条路还很长,但已经走出来了。
更新时间:2026-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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