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元宵节的花灯亮起时,餐桌上飘荡着天南地北的香糯与暖意。那香气源自厨房中细腻的糯米粉,也源自家庭记忆的绵长温度。在许多人的童年里,都有父母在节前亲手制作的身影——围裙上沾着粉、灶台边透着忙,这般情景所承载的年味,甚至比食物本身更加深厚。这最后一道年节食俗,凝聚的是一方风土与代代相传的生活温情。
汤圆:以大地为馅
汤圆如同小小的地球。圆圆糯糯的白色表皮,是大朵的云彩,紧实的馅,由多姿多彩的大地组成。天空没什么特别,总是日月星辰那几样来回登场,汤圆的滋味在馅,这世间的味道也在大地。
外婆家的土地上种着芝麻,她的汤圆就是芝麻馅。这口馅要等整整一岁。四月天,她躬着腰,芝麻籽如黑油般流泻在土地,今天“嗤嗤”顶个小土包,没几日冒出点嫩芽,又随风摇摆,又等雨滋润。转眼到盛夏七月,芝麻开花节节高,粉的、紫的小花孕育着“小崽”,两个月后花落果熟,芝麻香气在金秋飘了十里。飘过冬,来到新一年的元宵节,外婆将一捧捧芝麻细细擀碎了,喷香,那一口滋味是春夏,也是童年欢愉。
母亲的汤圆是花生馅,因她的园子种满了花生。但她这个人很喜欢大杂烩,好好的花生馅掺了肉末,或者是葡萄干碎,有时咸口有时甜腻,听着很怪,倒也很好吃。对于这花里胡哨的花生馅,母亲说一家人从河南搬到偏远的大西北,动辄百十里没人烟,太不热闹,想叫嘴巴替双脚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戈壁滩外面的大地是哪样?母亲说比花生馅更加万紫千红。长大后的我信了,原来大地上生长的不仅是风沙。
再后来,我品过江苏苏州的五色汤圆、四川的玫瑰汤圆、浙江宁波的猪肉馅汤圆、浙江龙游的肉丁萝卜丝汤圆,还有如今新意十足的榴莲馅、奶豆腐馅……汤圆包裹着的不仅是舌尖五味,还有不同土地上的丰收。
以大地为馅,汤圆是,人生也是。酸甜苦辣咸是汤圆的味道,也是生活的味道。想要甘甜,就在自己的土地上种甘甜,想要辣咸,就在自己的土地上种辣咸——大地在脚下,其实也在揉圆搓扁的手中。 (张迪)
古诗词中话元宵
元宵佳节将至,品读古人留下的诗词佳作,我仿佛看到了诗意盎然、热闹繁华的节日盛况。
元宵赏月不负春,诗酒歌舞庆团圆。明代唐寅《元宵》曰:“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满街珠翠游村女,沸地笙歌赛社神。不展芳尊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元夜倘若只有五彩的灯而没有皎洁的月,便少了几分韵味;若是只有明月而没有花灯,亦是辜负了春天的美意。春姑娘步履轻盈、美人如花似玉,月光抛洒着如水似银的清辉、彩灯也尽情燃烧着它的芳华。值此良辰美景,当然要笑口常开、载歌载舞了。此外,元宵节乃新年第一个月圆之夜,千百年来人们对月亮有着浓厚的情感,因此,古人在元宵夜载歌载舞,尽情体味“年年人月喜团圆”。
汤圆或元宵,古人唤作“浮圆子”,是元夜人们的心头美食。清代符曾《上元竹枝词》云:“桂花香馅裹胡桃,江米如珠井水淘。见说马家滴粉好,试灯风里卖元宵。”这首诗详细地写了汤圆馅料和味道,那裹着核桃仁的桂花馅料让人垂涎欲滴,给节日增添了欢乐团圆之美。在正月十五月圆之夜,吃下这春风里的马家滴粉元宵,这一年便都团圆美满。如今,吃汤圆或元宵的习俗经过传承发扬,品类也越发丰富。例如汤圆,既有个小味甜,以白糖、桂花、藕丁等为辅料的无馅汤圆,也有有馅的如核桃般大小的汤圆。口味上,北方的多为甜口馅料,南方的则甜、咸、荤、素皆有,可谓富余有加。
元宵观灯、赏烟花兴致浓。元宵闹花灯始于汉代,兴盛于隋唐,宋代后更是繁盛空前。南宋词人辛弃疾《青玉案·元夕》云:“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花灯璀璨,犹如东风吹散了千树繁花,烟火如雨般纷纷照亮星空;达官显贵们的香车遍布道路、凤箫奏着悠扬乐曲;鱼龙灯飞舞夜空、玉壶般的明月抛洒清辉,大家笑语喧哗着相拥出门,一幅万民赏灯图跃然纸上。不时有头戴亮饰的美人穿过人群,笑意盈盈、香气飘飘,惹得人们心情愉悦欢畅。人们还会在门或柱子上贴灯联、竞猜灯谜,节日趣味浓烈。
品读元宵古诗词,我感悟到中华文化的深厚底蕴,与古人一同徜徉在庆元宵的欢乐气氛中,身心愉悦。 (徐志荣)
湖南茶陵“饺”香十足
元宵节吃汤圆众所周知,而在我的故乡湖南茶陵,元宵节这天还要吃一种独特的美食——“饺”。
“饺”在茶陵方言中指的是将粮食磨成粉后手工捏制的食品。其具体做法是,取一定比例的糯米和黏米混合在一起,浸泡一段时间后捞出沥干水分,经石磨磨成细粉,加入适量的水搅拌后按揉成团,撕下一小块米粉团压成薄片,包上指头大小红糖块作为馅料,搓成乒乓球大小圆球,置入蒸笼中大火蒸熟便可盛出食用。
汤圆是经水煮熟后带汤吃,“饺”是蒸熟后直接装碗吃。我想这是二者最主要的区别了。
当然,“饺”还有其他吃法。常见的一种便是盛上一大碗蜂蜜,然后夹起一个个“饺”放入碗中,咬一口沾一下蜂蜜,入口满腔甜蜜,两三下便吃完一个。还有一种就是沾豆粉吃。这豆粉有讲究,预先将炒熟的黄豆磨成细粉,加入细白糖和炒熟的芝麻,三者拌匀后便是香甜可口的豆粉。吃的时候,先夹起一个“饺”往豆粉碗中“打一个滚”,表面沾满豆粉后往嘴里送,边吃边沾豆粉,每一口都满口生香,别有风味。不过吃完后要记得擦洗嘴脸,要不然豆粉留在嘴上和脸颊上形成大花脸,让人看见了会被笑话。
那时候,大家会做上很多“饺”,吃不完的装在竹篮里悬挂于通风处,可以存放很多天,甚至到农历二月还能吃得上。
因为“饺”不全是糯米做成的,所以蒸熟冷却后会变做球状硬疙瘩,再次吃的时候只需加热使之软化即可。下次做饭,等锅内水稍干时候,往里面放上几个硬化的“饺”,等饭焖熟了,“饺也可以吃了。
“饺”还是孩子们的零食。火塘的柴火将要燃尽时扒开火堆,往里面扔上几个“饺”,将其埋入红灰堆里。过上三五分钟,只听得灰堆里传来一阵密集的“噼里啪啦”声,等声音渐息,将“饺”扒出来,这时的“饺”外表烤得呈金黄色,并且冒起了一排排凸起的泡,拍打上面的灰尘,咬下一小口,入口焦香酥脆、甘甜绵长。小时候,每当我半夜看书饿的时候,便这样吃几个“饺”,那味道感觉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刘年贵)
广西水圆里的元宵温情
又是一年元宵节,人间烟火暖香连。时节的吃食是一种别致的风景,看在眼里,更甜到了心里。
在我的家乡广西,同全国各地相似,元宵节也闹花灯、猜灯谜,但碗中风光却“别有洞天”,因为我们惯吃“水圆粿”。每逢元宵节前一天,小镇上的主妇们总是特别忙,一个又一个圆溜溜的“巨型”水圆粿在她们的巧手中诞生,又香又暖,其中美味暗含她们对家中成员们润物细无声的贴心关爱。
一般的元宵、汤圆是圆而小巧的,水圆粿的个头却是它们的约两倍大,托在手掌心微微颤动,又白又胖,那皮是柔软而弹牙的,糯得让人心生怜爱。别处元宵吃甜,水圆粿的馅料却是咸香的,而搭配的汤汁用甜汤,一起品尝,甜咸交融,有一种奇异的和谐美。
做水圆粿,皮要用水磨糯米粉揉成,各式蔬菜肉类剁碎调馅,和和美美包进去,再烧一锅红艳艳的浓糖水,盛在陶瓷小碗里,轻拈一丸“粿”,品一勺汤,便是胃肠的一次豪华享受。
记得小时候经常看到长辈们提着大桶的白糯米凑到镇上专门的石磨或者电磨处排队磨米浆,那些白如珍珠的圆糯米早就被泡发了,一粒粒地跳进磨里,再加一些水进行磨转。伴随着鼎沸的人声,米香飘扬在空气中,细腻柔滑的米浆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守在一旁的老人脸上的神情格外专注,他们小心翼翼地提着糯米浆回家,用包单布过滤,细细的糯米面装满一个又一个大脸盆。简单揉一揉,这团面等待着转化成为柔软却韧的“皮”。
接着,长辈们将菜地里新挖的白萝卜、胡萝卜以及发好的竹笋剁碎,将煎香的豆腐切丁,绿豆粉丝斩断,香菇去柄切丁,伴着肉末,一起放热油锅里炒香,淋酱油、蚝油提味,出锅后撒一把炸香的花生碎,水圆粿的馅料就大功告成了。
包水圆粿很简单,取一团糯米面团揉成一个向掌心处凹陷的“小碗”,再把馅料包进去,搓圆了就好。老人常说:“水圆水圆,又大又圆。”如今想来,也许还有“团团圆圆”的吉利寓意。
更有趣的是,吃水圆粿前,父母总要叫我们这些小辈说一两句吉利话,如“恭喜发财”“身体健康”等,说是在元宵节吃水圆粿时要把福气吃下,保佑这一年万事如意。
当时,我喜欢看奶奶包水圆粿,也最爱跟她去磨糯米。每次我们归来时,都要齐心合力去抬一个银光闪闪的大铝桶,桶儿一路晃晃悠悠,一大一小两只手左右紧紧握着桶把手。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去帮忙,奶奶倒是笑眯眯地放慢脚步往前走,偶尔问道:“你累不累?回家做好水圆粿多给你吃几个。”我的脸上挂满了喜悦。这样温馨的情景,至今难以忘怀。
后来,我远离家乡求学就业,偶尔回来一趟才能重温水圆粿给我的美好感受。水圆粿渐渐变成了我的乡愁,“舌尖上的思念”经久不息。 (林金石)
醪糟香里度元夜
回想起我年少时在乡村度过的元宵节,那时并无观花灯、猜灯谜之类的热闹活动。我只知道,在那个特别的夜晚,附近的集镇上会烧火龙。除此之外,家里还会吃一顿醪糟汤圆。
那时的乡村人家生活拮据,只有过年时才能勉强享用一顿丰盛饭菜。因此,像我们这些嘴馋甜味的孩子过完除夕,便满心盼着元宵节的到来,因为那天我们可以吃到一碗又香又甜的醪糟汤圆。
早在腊月间,母亲便安排父亲酿醪糟,以备过年期间烧甜水待客,同时也为元宵节晚上煮汤圆准备汤底。酿醪糟,在村里通称“发醪糟”,这一重任每年都会落在父亲的肩上。母亲常常对父亲开玩笑说:“男人会喝酒,自带醪糟味。只有通过你们的手,才出好醪糟。”
过了腊月二十三,父亲便拿出早已备好的糯米,用温水浸泡一整夜。次日清晨,他将糯米捞出,沥干,入蒸笼蒸熟成软糯适中的糯米饭后,倾倒在簸箕里摊凉。接着,将酒曲粉用温水化开,均匀地拌入糯米饭中,装进盆子,并用布巾封严盆口,掩藏在预先烤热的棉被里发酵3天左右。到第三天,屋子里就弥漫起淡淡的酒香,这意味着醪糟已经“发”好了。当父亲掀开棉被那一刻,满屋子顿时充满了浓浓的香甜气味。
发醪糟最讲究“发”的火候。如果“发”过头,酒味太重,醉人。如果“发”得恰到好处,醪糟水既有微微酒香,又满是甜香。即便不额外加糖,一碗汤水也甜得黏口。那种甜,比红糖的甜更别致,更让人久久回味。因此,农村的大人小孩都特别爱喝醪糟水。
醪糟在老家是春节期间待客的必备品。每当客人坐定后,主人便会去“烧开水”,实则是煮醪糟荷包蛋。过年待客后,所剩不多的醪糟便会留着元宵节煮汤圆。
在当时,汤圆于农家而言属于“奢侈品”,只有条件稍好的家庭才能在元宵节吃上几个。然而,粗懂文墨且常年在外做手艺的父亲很看重和遵从旧俗,即便家里粮食再紧张,也会在元宵节这天,让我们吃上一碗醪糟汤圆。
在我的记忆中,吊浆汤圆是最好吃的汤圆。经过吊浆处理的汤圆粉,口感软糯细滑,既不黏牙也不腻人。元宵节的前两天,母亲会着手制作吊浆汤圆粉。她将糯米和黏米按比例配好,用温热水浸泡至酥松后,在石磨上磨成米浆,再把米浆装入布袋吊挂起来,使其自然滴干水分,最终成为湿润的糯米粉团——这便是所谓的“吊浆粉”,用吊浆粉做的汤圆就是吊浆汤圆。
元宵节当天下午,母亲又会拿出核桃和花生,去壳炒香并捣碎后,拌入少许红砂糖做成汤圆芯子。傍晚时分,村里的灯火逐渐亮起,各户人家的炊烟也袅袅飘升起来。此时,我家的汤圆已经包好。母亲在灶门前架起柴火,铁锅中的醪糟水在烟雾中尽情地翻滚着。父亲将包好的吊浆汤圆轻轻地放入锅中,不一会儿,满锅都是沉沉浮浮的白色大汤圆,不断飘着热气,充满了醪糟那特有的香甜气味。
全家人将汤圆端上餐桌时,东边屋角已经升起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整个村子都弥漫着醪糟汤圆的香气,有人在零星的鞭炮声中惊呼:“元宵节的月亮,好圆好大啊!”院坝里孩子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使原本寂静的村子一时热闹起来。我们一家人则欢聚在明亮的油灯下,赏着月,品着醪糟汤圆,听父亲讲述新一年的愿景和春天里的劳作……
散发着醪糟味的汤圆,成了我一生甜美而温暖的记忆。在我走出乡村后的日常生活里,特别是每年的元宵节,我吃汤圆就必加醪糟。尽管买回来的汤圆和醪糟远不是记忆中的味道,但至少这两样食物掺和在一个碗里,就能让我品出不一样的年俗滋味——那是亲情及乡情的独特滋味。
(徐天喜)
更新时间:2026-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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