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六个被日寇抓伕的天台人的命运:五个被打死,仅一个侥幸存活


日寇抓壮丁

1949年6月27日,日军侵入天台洪畴地界。自此日起,天台百姓惨遭兽兵轮番抢掠、杀戮、奸淫,天台城陷落以后,情况尤为惨烈。

日寇行军不带军粮,走到哪里吃到哪里。除了掠夺口粮杀鸡杀牛外,还要搜罗钱币、金银、珠宝。

陈甲林先生在其《历劫被俘始末记》中有记述日寇在他家抢掠的情节:“自二十一日侵晨,虏一人或三数人十余人至余家,登楼入室,毁锁坏键,倾箱倒箧以去。或更坐索钱米金饰,呶呶不已。此去彼来先后几百辈矣……更番搜索,如查抄重犯之家。外间贼又频至,挟珍贵物品而去,载以巨籝。其衣食布帛之类,则悉取洁新者,纷纷自楼掷下。”

6月30日上午,兽兵破门进天台县前宝昌南北杂货店,见里面摆满糖烟酒菜,伸手抓来尽量吃喝。撑饱肚皮塞满腰包后,就胡乱敲砸,砸得酒醋酱油满地横流。没吃到的兽兵,又一批批进来寻找可吃的,又抢劫一番破坏一番。

在后司街曹家,兽兵看见屋宇讲究,以为必定有不少金银宝器,砸了橱柜毁了箱笼,又破壁掘地探寻。兽兵敲进袁家酒坊,喝够老酒后又舀来洗脚并试着沐浴。洗过后,或随手将脏水翻倒在地面上,或又将脏水倒回酒坛里,有的甚至将尿屎拉进坛里。

三角街、西门里的米店、糕饼店门前大街上,遍地是大米、黄豆,拌着染有粪尿的糕饼、咸鱼,臭气熏天苍蝇扑面。

此次日寇铁蹄窜经天台,天台的资财损失惨重。

据1945年9月10日天台县政府就洪畴、苍宝、三合、坦头、岊前、黄榜、横山、玉湖、城西、栖霞、丽泽、天宫、后泽、白鹤、松关15个沿公路线乡镇,兽兵两次过境的《寇灾损失统计》所载,被烧房屋两百多间,被捣毁房屋6536间;被抢耕牛182头;被杀被抢肉猪1696头,鸡19250只,鸭744只;被抢被吃稻谷2066石,杂粮玉米等164石。

如果加再上未被统计在内的城东、城南、城北、龙山、欢口、前山、三益、横西、滕桥、石壁等十乡镇遭灾数字,其损失那就更大了。

兽兵所过的地面越多,抢的东西也就越多,要搬运的赃物越多,抓的伕役也跟着越多。日寇入侵天台后,除抢掠财物猎取妇女外,主要活动就是抓捕民役。

中国人一被倭寇发现,不论老少职业一律抓走,当牲口驱使奴役,但比牲口更低一等看待,更狠一层凌虐。稍有对抗情绪或迟慢表现,就没头没脑地鞭子抽枪托蹬,往往被打得满头血淋淋了还不罢体。

如果中途脱逃被抓伟,先是一顿毒打,接着或立即枪杀,或残忍地在每个民伕的锁骨处用刺刀戳一个洞,再用麻绳拴住锁骨,把几个人连在一起继续强迫他们挑担、扛抬。

据被抓充伕役半途跑回来的东门人陈家富说,所搬赃物不管重轻,也不管你能否能挑,都要逼你去挑去抬。不挑不抬就煞手打,打死不恤。

伕役的三餐,有时是兽兵吃剩的残羹渣滓,甚或饭粥桶的洗桶水。卫生更不用讲了,兽兵的脚汤水没倒光就拿桶来盛饭盛菜。

晚上住宿,不管房间大小人数多寡,只要能挤得下统统禁闭一室。兽兵入侵时,恰逢盛夏六月,汗气、热气熏蒸得人胸闷头晕,甚至昏死。

兽兵降临,一般能走得动的早已闻风入避南北深山,唯有少数心存侥幸单薄羸弱的病人、老人与个别另有所图的无赖之徒才留下观望。

清朝末年拔贡生陈甲林,就因为年高体弱呆坐在家。不巧,7月1日早晨一股兽兵集合在陈家路口——城隍巷口中山东路待发。兽兵发觉尚有一只装满赃物的大木箱未安排搬运伕役,陈甲林就被其就地拉伕。

从楼上到楼下,从桥亭坑到城隍巷口,在敌人的大声喝斥下,陈甲林被一掌一掌推到场。到场后,兽兵强迫他与张维哲共抬那只大木箱。

读书人张维哲见陈甲林年高,为他打躬作揖向兽兵小头目讨情。兽兵不听,猛抽了几鞭后,逼令两人抬起箱子跟上队伍。

两个文弱书生如何抬得动那只大箱子,一路颠顿困踬,汗涔涔下,喘息不停。烈日一出,烤炙背脊,热如炉中烙饼。倘抬步艰难稍有迟滞,一为兽兵所见,又遭连连鞭挞。不止如此,兽兵又夺走陈甲林的破套鞋,让他在烈日下赤脚踏着焦土行走。

陈的破套鞋是他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6月30日晚上,兽兵敲坏他家的大门,闯进去抢东西时,将他家所有的新鞋旧鞋统统抢光。又将他掀翻在地,连穿在脚上的布鞋也被脱走。现在就是这双破套鞋,也被兽兵勒令脱下,作为其备穿之物。

陈甲林愤懑欲死。作为被占领土的国民,既要承受肉体上的折磨,又要隐忍精神上的凌辱,他实在羞愤难当,急欲寻死却找不到死路。

在小田村队伍停下体息时,陈甲林上前请求兽兵头目拔刀将他劈杀。兽兵未理睬,要继续慢慢活磨他。

7月1日这一夜,伕役被禁闭在秀溪坑口横路庵。晚上,陈甲林心想,请杀不同意,那就服毒自戕。它将随身带着用于治痔疮的鸦片膏悉数吞了下去,冀毒发身亡。不意只昏睡了片时。

横路庵大殿里立有几根大石柱,第二天晚上,陈甲林趁众人困倦欲睡之际,摸黑测准石柱,用头颅尽力撞去。连撞许多次,只撞破了头皮,仍然未被撞死,且惊动了众伕役。伕役中相识的县城人范小孝慌忙起身追过来拽住,又按卧地面掩扪伤口止血。

下半夜,日寇催促伕役起行时发现了这一情况,烛光下见陈满头都是血污。兽兵头领抬起皮鞋朝陈身上踢踹,促其起身随队搬运。陈死意已决,任其摆布。最后兽兵将陈提起仔细察看了一会,觉得确实再无利用的价值了,才将他丢回原处,心急火燎地呼叱伕役上路。陈因此得以死里逃生。

曾被拉作夫役,后从新昌跑回来的下清溪人魏加福说,住在桥上信行寺旁的李传统,在日寇进城那天,怕无辜被杀,带上点心麦饼头跑上赤城山躲起来。第二天,李听城里传出消息说,兽兵在城里大抢大掠。李怕自家被絮布帐被抢走冬夏难过夜,就踅回来想看个虚实。

没想到进门容易出门难,他白天试探了好几次,都躲不过屯在信行寺里兽兵的视线。磨蹭到天黑,他豁出命跑出家门,还是被兽兵发觉,被抓进寺里做了鬼子的伕役。

李向兽兵哭诉,说自己肺脏有病不可挑重担,兽兵根本不听。平路上挑担,虽肩头磨破皮,脊梁一步一步弓下去,胸腔慢慢烧灼起来,尚可艰难对付。然而一过大桥头开始爬岭,李即上气不接下气,不到关岭头就累得汗流浃背鲜血满口,到屋檐坑是十步两口鲜血。

兽兵目睹此状,还一个劲地用皮鞭抽打逼他挑得快。打到新昌央于村,李终于被打昏死在路上。兽兵嫌其碍眼,将尚未咽气的他,踢落路下高磡脚,李就此而亡。

年过半百的陈怀松,在观音堂旁开了一间小酒店凑合过日子。当兽兵侵犯天台城时,他不巧正卧病在床走动不得。7月1日那天清晨,兽兵因从天台城抢去的赃物太多伕役不够,遂从高门槛一路搜索下来。搜到小酒店,发现床上躺着一个人,一把将他从床上赤膊拖了下来。

穿好衣服后也不让吃早饭,找来一根绳子将他缚起拉走,拉到高门槛,强迫他搬运脏物。陈怀松是个卧床多时的病人,哪有力气挑赃物。他怀着一分侥幸心理,向兽兵作揖讲好话求免。

兽兵报以一顿没头没脑的鞭笞,硬将担头压到他的肩上。陈怀松一路摇摇晃晃,多次几乎晕倒。在敌人鞭笞下,他拼着老命一步步跟到松关岭脚上岭就再难支持,一头栽倒,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兽兵很是恼火,随手抓起一块碗口大的石块砸了过去,再抬脚将他踢入乌漏坑边的烂田里淹死。

小北门棚坛旁边有个探亲在家的付居县城立丰祥布庄伙计徐台宪,与邻居丁绍供一起,被兽兵抓去挑运赃物。徐台宪是从未挑过担头的店员,不消几里路就把肩头压肿,只好靠双手将扁担托起行走。

过三茅溪后,徐双脚犹如挂有几十斤沙袋一样重坠得迈不开步。好不容易磨到石板路村,听令停下集体体息。徐台宪趁机伸腿借以松弛筋骨,不料脚上的布鞋被兽兵发现。立时,好几个兽兵一起奔过来抢着将这双布鞋脱去。

鞋被脱去,但挑运的担子分毫没减。赤脚走路对徐台宪来说是头一遭,再加肩上压着一副担头,走起来如踩钉板一样难受,没几步脚底就刺破了皮,一步一个血印。

丁绍供见状,向兽兵提出为徐代挑一阵的愿望。敌人则举鞭将丁喝走。徐台宪跟不上队伍,被兽兵用鞭、棍子不分头脸连续抽打。等到关岭脚,徐台宪被打瘫在地上。后面上来一个兽兵,不管三七二十一,举起抢托朝徐的胸腹乱蹬,将他蹬个半死。兽兵嫌徐碍眼,用刺刀将他挑进坑沟水潭,顷刻沉入潭底不见了。

兽兵要来了的消息传到后,天台东门有个店员出身的老头陈可仁,因身体虚弱患病多年,怕连累家人逃难,也怕家中断人东西被人糟蹋,还认为兽兵也是人,不会拿他这个在棺材岸翻筋斗的人为难,执意留下看家。

兽兵进城时他躲在家里不露面,只听见枪炮在自己身边炸响。7月1日早晨,他趁天色灰蒙偷偷去屋外仰天粪缸出恭。坐下不久,蓦地瞥见两个兽兵闯过来,赶紧提着裤子往家跑。没想到兽兵更快,没几步就被拦在门前,不由分说被缚起拉走。

陈至此才感到大出所料,原来兽兵非人。陈可仁因为年事已高身体有病跟不上,兽兵举枪杆就打。从观音堂前到三角街,一直在被敲打中行进。拖到三角街后,兽兵威逼他挑赃物。

陈连声哀求,无济于事。他勉力挑起担头弓起背脊踉踉跄跄碎步跟着走。他使尽吃奶力气,兽兵仍嫌他走得不快,一路走,一路打。皮肉既被摧残,人又倍受侮辱,陈可仁怒火中烧忍无可忍,一面走一面大骂兽兵不是人,是阴间的魔鬼。

兽兵见他对抗,打得更厉害。一路打到清溪桥头,直把他打得鼻青眼肿头破血流,大汗淋漓眼冒金星。清溪桥桥面是用枕木间隔5厘米横铺而成的。陈可仁颤抖抖抬腿过桥时,一脚绊倒在桥面上,再也挣扎不起。

兽兵见他无心挣扎似有耍赖情状,凶相毕露,猛地高举枪杆当胸一枪托,砸得他鲜血直喷。陈可仁横下一条心等死,任兽兵如何敲打吆喝,只是不理不睬。兽兵竟将血淋淋的老人抬起抛向桥下,跌死在乱石滩上。

杏庄庵有个老中医许万树,幼习举业,有爱国之心,也有分几士大夫的骨气。后改习岐黄之术,一味埋头于“望、闻、问、切”的医理钻研,不谙人际交往。

6月30日,兽兵洗劫到他家时,他为保护家财极力抗拒。兽兵勃然大怒,劈头盖脸一顿鞭笞。许万树在挨打后,又看到门外拥进好几个眼露寒光手执凶器的兽兵,知道寡不敌众孤掌难鸣,只好退向屋角木然站立,愤然怒目而视,静观兽兵任意掠夺洗劫。

兽兵见状,以为他痴呆可笑,就把他当作玩物戏耍。兽兵从柜台捡来一根许平日用于镇压药方的戒尺往他头上当木鱼敲打。嘻嘻哈哈玩过一阵后,临走时用麻绳缚住许万树的一只手,令他一起搬运抢劫自他家的财物。到东岳宫后,立即将他关闭起来,以补充来日伕役。

7月1日兽兵流窜时,强迫他挑赃物。他认为这有损国格和人格,唧唧呶呶表示不甘心与反抗。拔营上路后,兽兵见他走得慢且嘴硬,赶过来又是一顿鞭笞,打得他满头火烧一样鲜血直流。

挨到双柳亭地方,许实在疲惫不堪且怨愤难当,索性抛担瘫卧在路上,闭起眼睛直喘气。

兽兵发现后扑过来,先蹬脚吼叫了几句;见不奏效,举起枪托朝许屁股乱蹬。接着,又用脚蹴其起身上路,但许毫无反应。兽兵用枪托狠揍,直揍得他头断脚落血肉模糊含恨归天,然后抬腿将尸体踹进路下水沟。

一位在当地颇有名望的老中医就如此被兽兵残杀。噩耗传到许家,家属还不敢去认领。直到同时被抓、现场亲眼目睹的小北门人汤仁惠从新昌跑回证实,许家才央人一道去收尸。由于天热时间长,尸体已经变质,面貌已不易辩认了。

此次日寇流窜经台州,先后两次被抓的民役光天台县估计不下百数,其中许多人被残杀,永远成为路上的饿鬼;有的碰巧捡回一条性命,但从此落下了被折磨后的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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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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