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还在锅里长辈已经盯上鱼头了年夜饭的鱼到底怎么吃才不算白忙活

今年过年，我家那条鲈鱼蒸得挺嫩，可我爸把筷子伸过去，只夹鱼背上的肉，鱼肚子碰都不碰。我问为啥，他头也不抬：“翻过来不吉利。”我才反应过来，原来吃鱼比做题还讲究。

鱼得整条上桌，不能切块，不能剁碎，更不能买鱼丸凑数。我妈说去年买过一条马面鱼，头小得几乎看不见，我爸硬是让退了，说“没头没尾，像啥样”。后来才知道，鱼头鱼尾代表有始有终，不是图个完整好看，是生怕日子过得没头没尾，今年开始，连超市冰柜里那些切段的带鱼，我们家都不买了。

无鳞的鱼一律不上桌。泥鳅、黄鳝、鲶鱼，再鲜也不行。我偷偷尝过一次黄鳝汤，被我妈念了半小时：“没鳞就是没护甲，过年图个安稳，你倒好，专挑‘光身子’的吃。”她没扯什么风水命理，就一句——“家里老人怕不踏实”。后来我翻老黄历，发现好多地方习俗都一样，不是谁瞎定的，是大家慢慢试出来，觉得这样心里更托底。

鱼的名字也得挑。鱿鱼不能上桌，怕“炒鱿鱼”；咸鱼摆盘？我爸直接端走：“闲着没事干，大过年的图啥。”鳊鱼也少买，说“鳊”听着像“变”，怕生变故。这些话听着像顺口溜，可全家人真照着做，不是迷信，是图个嘴上干净，心里舒坦。

鲤鱼红烧最好，颜色亮，味道甜，我爸说“红火+礼到”，鱼端上来，小辈先敬长辈一筷，这礼就算到了。鲈鱼清蒸最常见，我妈说“蒸蒸日上”是随口说的，可蒸鱼时水汽腾腾，热气往上冒，看着就踏实。鲢鱼贵一点，但年年买，因为“连年有余”的“连”字，她总念叨：“不是今年有余就行，明年后年也得连着来。”

多宝鱼是这几年新进来的，刺少，孩子老人吃着方便。名字也直白，“多宝”，谁听了都懂。我表弟上大学前那年，家里连续三年年夜饭都有它，不是求发财，是盼他毕业后别为钱发愁。

吃鱼的时候，谁也不能把鱼翻个面。鱼肚子朝上，上半身吃了，下半身留着，尾巴和头一定得剩下来，放到初一早上再动。我妈把盘子往桌角一推：“有余，得看得见。”不是非要吃剩，是得让那点余量实实在在摆在那儿，像一个信物，证明“年年有余”不是句空话。

鱼头必须冲着主位。去年我坐错了，挨着爷爷坐，鱼头偏我这边，我爸立刻把盘子转了半圈。我没吭声，后来吃饭时看爷爷夹第一筷，鱼眼正对着他，我忽然明白，这不是摆谱，是把最重的位置、最吉祥的部位，留给家里撑着的人。

年夜饭的鱼，其实没那么多玄乎道理。就是一群人围一起，挑一条完整的、带鳞的、名字顺耳的鱼，认真蒸好、摆正、夹对、留余。动作很慢，规矩很多，可每一步做完，心就落一截。

鱼凉了，汤还浮着油花，爷爷喝了一口鱼汤，没说话，只点点头。

我收拾碗筷，把鱼头鱼尾单独盖好，放进冰箱上层。

那鱼还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