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烈崩溃：自己做好完美布局的娄山关，竟被情报二局找到突破口

真实的王家烈，绝不是很多电影里脸谱化的草包军阀形象，他是一个极其精明的军阀，擅长在夹缝中博弈。

王家烈驻守的娄山关，让开国将军钟赤兵丢了一条腿。娄山关大战前，王家烈曾死守铜仁，硬抗李晓炎，一战成名。他还曾逼退毛光翔，拿到贵州军政大权。王犹之战，他击溃犹国才、蒋在珍的反王联军。

1935年的王家烈，在群山如浪、军阀林立的贵州，是真正意义上的“土皇帝”。他手握贵州二十五军，坐拥黔山险隘。他无比自信：自己能凭着娄山关这道“黔北第一雄关”，将红军挡在黔北门外。

遵义会议后，红军军事指挥权回到了毛泽东的手中，但此时的王家烈并不清楚。为何？因为遵义会议是高度机密的内部会议，会后，领导班子调整不会对外公开通电、不会对外宣告指挥权变更。

在王家烈的固定认知里：湘江血战后，红军的指挥权还是在博古、李德手里。很多国民党军官的情报记录里，依旧把红军的军事负责人标注为李德、博古。

王家烈当然不怕博古、李德的打法，第一次入黔（黎平、乌江、遵义）这一段，他就已经领教过他们的打法。李德的风格非常有辨识度：直接推进、沿着大路硬冲、打正面阵地战，不会大范围机动迂回。说白了，就是“堡垒对堡垒、直线进军、正面强攻”。

1934年12月到1935年1月，红军一渡赤水前，王家烈就与红军交手多次。他胸有成竹，对付这套打法：死守隘口、卡住大路，你就只能仰攻；我依托山地共事死守，等到援军赶来就行。

王家烈之前打内战，对付各路军阀，用的也是这套凭险固守的思路。红军只会不擅长大范围迂回调动，就是搞正面硬冲，不正好被王家烈“活剥”？

所以，虽然后来红军不按常理出牌，放弃川北计划，掉头向东，直插他兵力空虚的黔北腹地，他人也还在遵义，但短暂慌乱以后，他立马判断出关键：只要自己死守娄山关，让红军跨不过这道大门，就打不到遵义城下。

娄山关北接桐梓，南连遵义，是咽喉隘口，素来被认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王家烈做了近乎完美的战术部署：依托娄山关的山地险隘，构筑阵地，凭借险要固守，死死拖住红军。

王家烈把账算死了：只要能够坚守三日，乌江南岸蒋介石嫡系吴奇伟的两个主力师就可以北上驰援，川军的追兵也可以压过来，到时候内外夹击，就可以把红军阻挡在娄山关以北。

王家烈的算盘打得很响。

在具体部署上，王家烈的安排堪称完美。他下令，由精锐师长柏辉章统一指挥娄山关防线。核心部署是：刘鹤鸣第六团直接扼守娄山关关口，占据关口两侧高地，修筑战壕工事，死守关口；杜肇华旅坐镇关南黑神庙作为前线指挥部；宋华轩第十团驻守右翼阵地，作为增援；第十五团驻扎在娄山关以南的板桥，保护全军的后路，防备红军从东侧的山间小路迂回包抄。

王家烈给守关部队的死命令是：务必固守娄山关三日，等待中央军援军到来。从王家烈发布命令的2月25日算起，黔军得守住25、26、27这三日。

另一边，彭德怀也下了死命令，命令是25日开打、力争26日拂晓（白天）彻底拿下娄山关。25日夜间，彭德怀给红12团政委钟赤兵亲自下令：接替红13团，务必26日拂晓前拿下娄山关主阵地、击溃守关黔军，拿不下军法处置。

娄山关战役后的钟赤兵

彭德怀的要求是速战速决，得在26日解决战斗。

一边想要硬撑3天，一边是要迅速解决战斗，即一天破局。两份死命令，在娄山关装在了一起。

王家烈的设想中，红军还是由先前的博古、李德指挥，那样，黔军守在高处，红军只能从北边仰攻。而仰攻雄关，历来是兵家大忌。只要他的部队顶住正面的冲锋，撑上三天，大局可定。

因为算准了红军的打法，王家烈将全部注意力死死钉在娄山关正面关口，把主力、工事、目光，全部集中在这条公路隘口之上。他等待着红军硬碰硬，从北面沿着大路强攻娄山关。

毕竟，按照之前他所了解的红军的打法：就是这样式的。

王家烈这种打法的致命弱点在于：第一，没有警惕薄弱环节。这个薄弱环节正是娄山关两侧那些当地人知晓的山间小路。他只派了一个团驻守板桥，保护侧后，兵力十分单薄。第二，他没有主动出击计划，而只有被动防御规划，整体就是“撑时间”。把生存的希望押在援军身上。

而且，他的黔军部队，战斗力参差不齐，士兵乡土观念重，擅长在家门口守险，却不擅长机动野战。一旦防线被突破，很容易全线崩溃。

可王家烈算死了：守军能守三天。

毛泽东、彭德怀给王家烈准备的，是完全不同的打法：正面佯攻牵制，两翼大迂回，切断后路，包围歼灭。

25日上午9点，红三军团的前卫红十三团，在红花园和向北增援的黔军第六团迎面遭遇。一番激战后，黔军退到娄山关隘口内，仓促修筑工事。王家烈收到战报，上当了：以为红军将从正面硬闯。

王家烈不断向关口正面增派兵力，把预备队源源不断调往关口正面，强化隘口防御。

他完全没有料到，对面指挥作战的早已经不是博古、李德，而是极其擅长机动作战的毛泽东。毛泽东指挥的红军，其绝杀，从来不在正面。

毛泽东

毛泽东的运动战思维，关键是找到敌人薄弱点、迂回歼敌，这是顶层战略。可薄弱点在哪？这成了一个破局的关键所在。当时的境况下，侧翼敌人究竟有多少、后路板桥的守备力量又如何，情况都不明朗。

关键时刻，军委二局的侦听破译，解开了答案。

居委二局局长曾希圣，核心骨干有破译三杰：曾希圣、曹祥仁、邹毕兆，此外还有钱壮飞、何俊侦等人。他们在长征路上一路靠手摇电台、铅笔、草稿纸、人脑硬算，边行军边破译。

曾希圣

毛泽东曾评价二局说：“二局是黑夜走路的灯笼，没有二局，长征是很难想象的”。

为了破译王家烈黔军的密电，破译组的工作人员到了休息地就立马架天线、手摇发电机供电、通宵抄收空中电波。

二局的人早就已经熟悉了黔军所有人的发电习惯、部队番号、长官名字，拿到一串杂乱数字，他们就迅速锁定发报人，再锁定内容。

破译出来的内容，被立刻送到了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的手中。很快王家烈、柏辉章商量怎么守娄山关、怎么分配兵力、等待吴奇伟三天来援的电报，就一一被破译。王家烈所有的盘算，在红军面前已经透明。

二局通常还会将破译的大量密电放在一起分析，他们将破译的大量密电信息标注在地图上后，一眼就读出了关键结论：

“王家烈的预判，牢牢锁死在‘红军走大路正面仰攻’。主力、预备队全部堆在关口正面；板桥那边只放一个团，认定山间小路走不了大部队，只做轻警戒。”

王家烈主观上认定小路没有威胁，所以那里兵力单薄，而这个地方，正是整条防线的薄弱点。王家烈做梦也没想到：中央红军情报局居然找到了他们的兵力布防薄弱点，而且准备从薄弱点着手攻克娄山关。

小路能否走人，能否通行部队？随后，侦察兵、俘虏、本地向导迅速参与核实，并探明了这条隐藏在大山里的小路。

有了突破点，具体打法也很快被落实。负责沿着这条小路穿插、打这一路奇兵的，是红三军团的红10团、红11团。张宗逊带领红10团，邓国清、张爱萍带领红11团。25日夜里，趁着山间大雾，两团部队悄悄踏上这条少有人走的山道，避开正面防线，直扑板桥。

正面的红十三团（钟赤兵所率部）持续猛攻点金山，把王家烈、柏辉章的目光牢牢钉在关口大路。

等到板桥方向枪声骤然响起，守关黔军才惊觉后路已经被抄。他们本来只打算守三天等援军，还把全部筹码压在正面，万万没想到，两支红军队伍已经从他们轻视的小路里杀了出来。

正面是盾，小路这一支，才是刺穿整条防线的尖刀。

娄山关口还在打仗，身后退路已被封死，前线的杜肇华、柏辉章瞬间慌了神。他们立刻向遵义的王家烈告急。

直到此时，王家烈才猛然惊醒：自己中计了！红军进攻娄山关，正面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迂回包抄，把他的主力全部吃掉在娄山关。

王家烈

王家烈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部署全部落了空，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守住关口的问题，是自己几个主力团要全军覆没的问题。王家烈紧急下令：

“娄山关前线部队，立刻放弃关口阵地，向南撤退，保全部队，退守黑神庙、板桥一线，务必保住回遵义的退路。”

命令传达到娄山关，苦战中的黔军军心彻底溃散。

26日凌晨，趁着敌军军心大乱，红军十三团、十二团向着娄山关关口发起总攻。凄风冷雨中，他们喊声震天地冲上娄山关的关口，夺取制高点点金山。黔军士兵无心恋战，防线迅速崩塌。曾经号称坚不可摧的娄山雄关，被红军踩在了脚下。

溃退下来的黔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退路已经被红军堵住……

王家烈在遵义城接连收到噩耗：娄山关丢了，精锐部队被打得大败，残兵败将正在往遵义溃退。他苦心经营的娄山关防御体系，短短两天，全盘崩溃。

此战中，王家烈完全被对手调动，这样的仗，直打得他脊背发凉。但此时他仍未怀疑指挥换了人。直到红军再度占领遵义后，王家烈才开始琢磨：“这不像之前那套打法，会不会是毛泽东重新管事了？”

王家烈

到了3月份，王家烈才在红军来回穿插、来回调动，牵着几十万敌军转圈的运动战特征，以及俘虏的零星口供、薛岳那边的情报研判，认定：现在主导红军军事的，是毛泽东，不再是李德、博古。

建国后，王家烈作为民主人士留在贵州，后来受到毛泽东的接见。面对毛泽东，他脸上写满了敬重。他佩服毛泽东战场上的超凡的用兵谋略，也佩服他的包容（既没有清算旧账，又给了他立足之地）。晚年，他常感叹：“蒋介石不要我（剥夺其兵权，一脚踢开），毛泽东要我。”

毛泽东的《忆秦娥·娄山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