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上《浪姐》,一路反叛,初代国民甜心,被我们误会了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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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范晓萱母亲生她的时候,自己都还是未成年。那一年,她母亲17岁,父亲才19岁。夫家想要一个男孩,她不是。两年后,父母离婚。


父亲连抚养权都没有争取,就走了。


母亲为了供她上学费较贵的音乐学校,每晚要赶七八个场子,每场唱七八首歌,一晚上下来,收入只相当于人民币一二百块。那时候,母亲以“D.D”的名号在台北各大pub里驻唱,唱爵士。


为了养孩子,母亲很早就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范晓萱很少去看妈妈演出。脑海中,她会有一个画面:舞台上,妈妈“摇身一变,光彩四射,漂漂亮亮,香喷喷的,成为另一个人,陌生又熟悉”。母亲深夜下班回家,还不尽兴,母女俩打开唱机,继续听卡朋特。


她的童年,是被音乐包围的,生活里充斥着各种音乐,流行,爵士,本土民乐,国外大腕,还有她妈妈唱的一曲《泪流成河》。



范晓萱在音乐上很早就表现出天赋。她3岁学钢琴。7岁进光仁小学音乐班。9岁学长笛。国中和高中,都在光仁中学音乐班。12岁那年,她坐在厕所马桶上,写出了人生中第一首曲子。


14岁那年,她拍了一支“橘色司迪麦”口香糖广告。广告里“躲在数学公式后面”的模样,让她成了广告商的宠儿。她陆续在L.A. BOYZ、赵传、李亚明的MV里出现。


李亚明注意到她,把她签进了福茂唱片。



02


1995年,范晓萱首张专辑《Rain》发行。定位是“清秀的短发、甜美的外表、嗓音及少女形象”。第二张专辑《自言自语》更是冲出30万张的成绩。


本来按照范晓萱的计划,自己应该成为一个创作型的流行歌手,在旋律和歌词中表达自我,走出日后张悬、陈绮贞那样的路子,独树一帜。结果1996年,一件“无心插柳”的事改变了方向。当时台湾唱片市场不景气,很多节目停了,都买日本卡通来播,需要中文主题曲。



电视台在播《樱桃小丸子》和《哆啦A梦》,需要歌手录中文主题曲,找了她。福茂把这些卡通歌集结成《小魔女的魔法书第1辑》。


整张专辑主要选自日本一些畅销的卡通主题曲,填上中文歌词。


这种制作方式,连作曲费用都省了。


谁也没想到,专辑意外畅销,甚至超过先前两张专辑的销量。发行卡通专辑前,公司给范晓萱定位的形象,本该是在国中以上的年龄层,但卡通音乐的听众,大部分是在国小幼稚园阶层,这位日后的分裂埋下了伏笔。


“押宝”的专辑卖了超过一百万张。迪士尼签下范晓萱,她成为首位华语区儿童形象大使。之后是一连串“小魔女系列”:


《音乐小魔女》《小魔女第1变:舞法无天》《小魔女的魔法书第2辑:摩登家庭》,里面有《我爱洗澡》《刷牙歌》……


在录音棚里,她被要求用“嗲到掉牙的嗓音”一遍遍唱这些歌。



更让她红遍天下的,自然是1998年的春晚。


那一年,她和解晓东在春晚唱《健康歌》。春晚之前,范晓萱在内地歌迷中的知名度并不高。春晚后,“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成了全民健康操的背景音。


可是这并非范晓萱自己的追求。


后来上《鲁豫有约》时她说,“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没有很红过,我只是感到压力。”从《健康歌》之后开始的,范晓萱就觉得完蛋了,以后大家对她的印象就是这个了。



她跟公司提过:


“不会吵,会跟他们说,我都做了两张儿歌了,可不可以给我一些空间。但公司就会委婉地拒绝,这样销售量会立刻下降,你不介意吗?”


骨子里,她爱的是Nirvana,是Kurt Cobain。可她每天的工作,是一遍又一遍唱《刷牙歌》。很快,她觉得自己像个工具,把《健康歌》列进了个人演出的黑名单,有钱也不想赚。她觉得那首歌实在太做作了。


03


1999年,合约结束后,范晓萱没有续约,离开了福茂。


2001年,她发行了《绝世名伶》。


15首歌,纯粹爵士风格。出这些歌曲时,每一家唱片公司听完都赞不绝口,但都不想投资出版。有些公司给出的条件是:


把专辑拆掉,出几首乖乖女风格,再加几首她喜欢的爵士风格。


她拒绝了。



专辑发行后,销量断崖式下跌。那时期,范晓萱开始走出当年幼稚、乖巧的风格,开始展现自我意识。她剪了寸头,打了舌环,纹了大面积刺青。这种巨大的形象反差,让歌迷和媒体都不适应。媒体给说她是“坏掉的艺人”。


2001年8月,就在《绝世名伶》发行前后,台湾八卦周刊报道了她和小S、阿雅等好友在别墅开“露天摇头性爱派对”。事实上:


小S、范晓萱、阿雅等人在自家别墅的户外泳池举办派对,遭八卦周刊摄影记者从邻近大楼偷拍、窃录,杂志以“露天摇头性爱派对”为题,将三十多张偷拍的照片及窃录画面刊登在当期封面及内文。


她在记者会上澄清:“我们不是办摇头性爱派对,也没有嗑药。当晚只是正常的到朋友家聚会,就是聊天、跳舞。”



小S控告周刊报道不实,法院认为周刊无法提供嗑药的证据。范晓萱本人获赔62.5万元。周刊社长因妨害秘密罪被判刑2个月。可范晓萱说:


“就算告赢了也无法还清白,伤害已经造成。”


一系列事件对她打击很大。那期间,范晓萱感到人生无望,深陷抑郁。最危险的一次,她在酒店20多层楼的房间里,没由来地起跑想冲破玻璃窗,往下跳。当时的男友周俊伟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


因为怕她轻生,男友将家里所有刀都藏起来。


2005年出版的《乱写》里,范晓萱记录了那几年的状态,那时候,一心想做自己音乐,证明自己的蜕变,但唱片公司不买账,导致她非常痛苦,躲起来不见任何人,心里盘旋着想死却又不能死的念头:


“那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悲痛。”



04


路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2007年,范晓萱30岁。她组起了乐团“100%”。这次,她希望脱离唱片公司,脱离外界给她的定位和束缚,百分之百来掌控自己的音乐。


成员不是随便凑的。吉他手Allen来自“鸡腿饭”,贝斯手Mo来自“MoJo”,鼓手Robert来自“浊水溪公社”,键盘手阿V来自“青山大乐队”。这四个人都是台湾独立音乐圈里老炮,平均乐龄都有十年以上。


她成立独立厂牌“吃草的鱼”,自己掏钱做音乐,自己发行。为这个,范晓萱花光了多年来的所有积蓄,耗资数百万新台币。做之前算了一笔账,如果专辑没卖到3万张,就无法回本,再失败,这个事情就没法玩儿了。



范晓萱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做好了“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次”的准备。


制作上,她没有因为“独立”降低标准。《属于》的MV采取“整首倒拍、一镜到底”的手法。为配合倒拍,她在录音室重新制作了倒转的音乐。拍摄本身也不省事。在金山海边,因为是一镜到底,所有人反复预演了十几次。


2008年,第19届金曲奖,范晓萱+100%乐团凭借《突破》入围了“最佳乐团奖”和“最佳音乐录影带导演奖”两项。虽然最终两项都没有拿到,但入围“最佳乐团”这件事本身,对她而言就是很重要的人生转折。



2009年,《赤子》发行。2010年,第21届金曲奖,她凭借《赤子》中的《主人》拿下了“最佳单曲制作人奖”。这是她相隔10年再度获得金曲奖。


回家之后,她哭了好久。


同一个时期,范晓萱还在拓展另一个身份。


2011年底,徐克的《龙门飞甲》上映。范晓萱在里面演素慧容,一个“像水一样”的女人,电影上映时,把很多观众都惊呆了。豆瓣上一条短评写的是:


“若说最大的悬念,就是我邻座的女观众,从电影开始到结束,始终念念不绝口的自言自语:扮演素慧容的是谁?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到底是谁?”


“认不出来”,对范晓萱而言,反而是一种被重新接纳的方式。曾几何时,大家提及她,还是那句 “左三圈右三圈”,现在她可以靠一个角色勾起大家的兴趣重组对她的印象,这对她极其重要。



2012年,《听风者》上映。电影里,沈静这个角色从一开始定的就是范晓萱。她凭此入围了金马奖、金像奖两个最佳女配。2019年,《罪梦者》,她演一个黑道大哥的女人,第一次出演大尺度戏,入围了金钟奖。


05


2016年,范晓萱做了《中国好歌曲》导师。


那是她第一次当导师。节目组从第一季就开始邀请她,她一直婉拒,觉得自己给不了学员什么,自己在音乐圈,也没什么很高的江湖地位,不像那些大咖,可以给学员丰厚的资源和发展机会。直到节目组不断去台北找她,她才被打动。


那是范晓萱初次感觉到,多年坚持做自己音乐换来,是这个行业里最大的尊重。


第一次录制前,坐在刘欢、陶喆、胡海泉中间,她看着还像“小妹妹”。但抢起人来完全不输。录制期间,她在嘉兴住了二十多天,极其认真负责,除了丢垃圾几乎不出门。她把每次排练的状况录下来,为每一个学员做笔记,哪里需要改、哪里需要修整,写得非常详细。



那年春节,她按照每个学员的性格,亲手编了不同颜色的幸运绳送给他们。学员李亮辰说:“我觉得她不仅是一位导师,还像一个家长、朋友。”


导师对战,战队1比2落败,范晓萱在录制现场哭红了双眼。事后,她把在命题考核阶段被淘汰的三位学员的参赛歌曲,加上自己声音,做成合唱版本,重新混音,以单曲形式发行。虽然盈利微薄,但她希望能帮到热爱音乐的人。


刘维在盲选时唱了一首《因为你是范晓萱》,歌词里全是她的作品,当场深情表白:


“在音乐这条路上遇到困难的时候,每次想到你,我就觉得有人拽着我说,你可以继续下去。”


听到这句话,范晓萱眼泪止不住地流。想必那一刻,她会庆幸自己来到那个舞台,庆幸自己那么多年不变初心,坚持自我到最后,才影响了和她一样辛苦的年轻人。



今年,范晓萱和鲁豫做了一次长谈。谈话里,鲁豫问她有没有想过参加《浪姐》,可能会获得跟以前一样甚至更多的关注。范晓萱摇了摇头,说自己能量的边界非常清楚,不打算为任何人期待越过那条线:


“我只是演艺产业里的‘过客’,看重的是能自由选择进出舞台的空间。”


谈及这些年挣扎、蜕变的经历,范晓萱说,人到头来,最终只能做自己,做自己的过程中,可能会吃一些别人眼里没必要吃的苦。


“但是做别人会吃更多苦。”



想明白这一层,也就不难理解范晓萱如何能从一个完成公司包装期待的当时最红的“小魔女”,一步步熬过至暗时刻,成为舞台上受人尊敬的音乐导师。她甘心舍弃的,是流行乐坛里被无数镁光灯照亮的位置,被无数粉丝前呼后拥的机会,但获得的,是一个忠于自己的灵魂。


一个人只有放弃了那些外部的浮华,才能得到这种轻盈的自由。


如果连这一点自由都不去追寻,那还能有什么高明的创作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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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6

标签:娱乐   甜心   国民   误会   音乐   专辑   学员   公司   母亲   导师   周刊   唱片   爵士   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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