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散文|错把他乡当故乡 第二家乡放光芒

文/邱晓辉

久客他乡意渐长，不觉身是异乡郎。

初来犹念桑梓地，久住竟成安乐乡。

陌上清风凝瑞气，城中盛景焕祥光。

此心安处皆归处，第二家园耀四方。

错把他乡当故乡 第二家乡放光芒

年少时总以为，故乡是此生唯一的归宿。是村口袅袅升起的炊烟，是巷口熟悉的乡音，是四季轮转里刻在骨血里的烟火气息。我们背着行囊、揣着期许，奔赴千里之外的陌生城池，心里始终揣着一份执念：他乡只是漂泊的驿站，终有一日，我们会叶落归根，回归最初的故土。可岁月辗转，烟火经年，当脚步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反复停留，当三餐四季在这里慢慢扎根，才恍然发觉，不知不觉间，我们早已错把他乡当故乡，这座收留了我们青春与疲惫的城池，已然成为熠熠生辉的第二家乡。

初抵这座城市时，所有的风景都是陌生的，所有的喧嚣都与自己无关。那年盛夏，我告别故土的青山绿水，独自来到这座临江的小城。走出车站的那一刻，林立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车流、此起彼伏的陌生方言，瞬间将我包裹。空气里没有了老家稻田的清香，街道上没有了邻里寒暄的温暖，就连晚风拂过耳畔，都带着一丝疏离的凉意。彼时的我，像一粒随风漂泊的尘埃，渺小、忐忑，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彷徨。

最初的日子，是满满的拘谨与疏离。租住在老旧小区的一方小屋里，十几平米的空间，装着简单的行李，也装着满心的漂泊感。清晨，在陌生的闹钟声中醒来，奔赴陌生的岗位，面对陌生的同事与工作；夜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归来，窗外万家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逢年过节，街头热闹喧嚣，家家户户团圆欢聚，我却只能独自守着小屋，对着手机屏幕遥望故乡。那时总在心底默念，这里只是临时的落脚点，我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终会离开，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人对故乡的执念，大抵源于心底的归属感。年少不懂漂泊苦，总觉得他乡的风景再美，也不及故土的一草一木。故乡是退路，是底气，是无论走多远，都有人等你归来的港湾。而他乡，是闯荡，是磨砺，是孤身一人的风雨兼程。我曾固执地坚守着这份执念，刻意与这座城市保持着距离，不深交、不沉溺，总怕投入太多情感，辜负了远方的故土。可时光从不言语，却悄悄改变着一切，在日复一日的烟火寻常里，慢慢消融了异乡与故土的边界。

改变，始于细碎的烟火日常。清晨楼下早餐店升腾的热气，是他乡温柔的开端。老板娘总是热情招呼，记得我爱吃的豆浆不加糖，油条要酥脆的口感，日复一日的熟稔，让陌生的街头多了几分暖意。上班路上的林荫道，四季更迭出不同的风景，春日枝繁叶茂、繁花点点，夏日浓荫蔽日、清风徐徐，秋日落叶铺径、满目温柔，冬日疏枝傲骨、静待春来。我日复一日穿行其间，脚步从生疏变得从容，目光从茫然变得笃定。

工作中的陪伴，让孤独的漂泊有了温度。初入职场时的手足无措，被前辈耐心的指导、同事真诚的帮扶慢慢化解。遇到难题时，有人悉心指点；陷入低谷时，有人暖心宽慰；加班忙碌时，有人递来一杯热茶。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平淡的真诚，日复一日的相处，让陌生的同事变成了并肩前行的挚友。我们一起奔赴晨光，一起熬过深夜，一起分享生活的喜乐，分担前路的风雨。这座城市，不再只有冰冷的楼宇和匆忙的人流，多了人情冷暖，多了烟火温情。

真正沦陷于这座他乡，是那些猝不及防的温柔瞬间。记得一个暴雨的夜晚，下班途中突遇狂风骤雨，我站在路边手足无措，一位陌生的阿姨主动停车，执意将我送到小区楼下。雨水冰冷，人心滚烫，那一刻，异乡的风雨不再刺骨。记得生病卧床的日子，好友特意赶来，送来三餐、悉心照料，琐碎的陪伴，驱散了独居的孤寂。记得闲暇之时，慢慢走遍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看江边落日染红天际，看公园老者悠然闲谈，看夜市人间烟火升腾，平凡的美好，一点点填满了漂泊的岁月。

我开始慢慢接纳这里的一切，把他乡的日子，过成故乡的模样。不再执着于故土的烟火，学着在这座城市扎根生活。周末闲暇，不再宅居小屋，而是走遍周边的风景，熟悉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公园、每一方市集。学着当地人的模样，晨起逛早市，感受人间烟火的热闹；傍晚沿江散步，聆听江水潺潺的温柔。慢慢听懂了晦涩的方言，习惯了这里的饮食口味，适应了这里的气候风土，甚至爱上了这座城市独有的温柔与从容。

不知从何时起，心底的执念悄然瓦解。曾经心心念念的故乡，变成了远方的牵挂；曾经陌生的他乡，变成了朝夕相伴的归属。逢年过节，不再迫切地想要奔赴远方，而是会坦然留在这座城市，和挚友相聚，赴烟火之约。听到他乡的名字，不再觉得陌生疏离，反而生出满满的亲切与安稳。偶尔回归故土，短暂停留后，心底竟会生出一丝牵挂，牵挂他乡的小屋，牵挂熟悉的街巷，牵挂这座城市里的点点滴滴。

原来所谓故乡，从来不止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更是安放青春、滋养灵魂、包容成长的地方。故土故乡，给了我们生命的起点，教会我们成长的初心；而第二故乡，接纳了我们的平凡与不甘，见证了我们的拼搏与蜕变，包容了我们的所有不完美。年少时，我们从故乡出发，奔赴山海，寻找远方的光芒；成年后，我们在他乡扎根，沉淀岁月，活出自己的模样。

这座第二家乡，见证了我最狼狈的时光，也成就了我最耀眼的成长。初来乍到时的懵懂青涩、手足无措，早已被岁月打磨成从容笃定、温柔坚强。在这里，我熬过了无人问津的低谷，扛过了孤身一人的风雨，收获了真挚的情谊，沉淀了平和的心境。是这座城市的包容，让漂泊的灵魂有了栖息之地；是这里的烟火，让异乡的岁月有了温暖的底色；是这里的山水人文，让平凡的生活有了细碎的光芒。

有人说，人这一生，都在不断告别、不断遇见、不断扎根。我们一生会走过很多路，见过很多风景，爱过很多人事，而最终能让我们心安的地方，便是故乡。故土是血脉的根，是刻在基因里的念想，永远无可替代；而他乡是灵魂的根，是滋养人生的沃土，是岁月馈赠的温柔归途。我们曾以为自己是他乡的过客，殊不知，早已在烟火经年里，成为了这里的归人。

如今再看这座朝夕相伴的城池，一草一木皆是温柔，一街一巷皆有情怀。清晨的朝阳洒满街巷，唤醒人间烟火；午后的清风穿过林荫，抚平岁月疲惫；夜晚的灯火万家璀璨，温暖人间归途。这里没有故乡的童年记忆，却装满了我的青春岁月；这里没有血脉相连的至亲，却有并肩同行的挚友与温暖人心的陌生人；这里没有与生俱来的熟悉，却有岁月沉淀的归属感与心安。

从前总笑自己，错把他乡当故乡，如今才懂，这不是错位的执念，而是岁月最好的馈赠。人生本就是一场迁徙，从故土出发，向远方奔赴，在陌生的城市扎根、成长、绽放。故乡是初心，是来路，是永远的避风港；第二家乡是归途，是成长，是照亮人生前路的星光。它接纳了我的漂泊，包容了我的平凡，成就了我的成长，在漫长的岁月里，悄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岁月无声，烟火寻常，半生漂泊，终有归处。不再纠结他乡与故土的界限，因为来路有故乡可念，归途有他乡可依。此生有幸，既有故土暖我初心，亦有他乡亮我前程。那些曾经的陌生与疏离，早已化作深入骨髓的眷恋；那些辗转的漂泊与迷茫，早已被烟火温柔抚平。

错把他乡当故乡，不是遗忘来路，而是接纳归途。这座温柔的第二家乡，承载了我的青春，沉淀了我的岁月，温暖了我的余生。它在平凡的烟火里默默发光，照亮我往后的每一段人生路，让漂泊至此有归宿，让人生从此有暖阳，岁岁年年，温暖绵长，熠熠生辉。

萍踪寄迹远家乡，日久情生爱未央。

误认他乡为故里，欣看新境焕华章。

街衢焕彩凝朝旭，巷陌生辉映晚阳。

莫道根原非此地，他乡亦绽满天光。

作者简介：邱晓辉，本名邱瑞辉（邱氏族谱上亦是如此书写），曾用名：邱国辉。字文长，号天成。当代非著名诗人，旅行家、美食家。图书馆学研究学者。男，生于一九六〇年，江苏省徐州市人。图书馆研究馆员（教授）。研究领域：图书情报与数字图书馆；计算机软件及计算机应用；新闻与传媒；古籍保护与修复；中国民族与地方史志；高等教育；地方政务信息公开；书目参考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