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多年前，康有为斥巨资150万买下瑞典的一座岛，如今岛屿归谁

打开手机上的旅游平台搜“康有为岛”，会跳出一个写得很清楚的景点：瑞典名叫Restaurantholmen，算历史地标，全天开放，不要门票，建议游玩半天到一天。Restaurantholmen翻成中文，就是“饭店岛”。

照着导航走过去不远。平台上标着，它离当地老牌的沙丘巴登大饭店只有0.35公里。过一座木桥就上了岛，树长得很密，绕一圈用不了多少时间。不少中国游客在这儿拍了照，以为踩到了康有为当年的地方。

可这座岛很可能不是康有为住过的那座。他真正落脚的，是附近隔着一片海水的另一座小岛，瑞典人叫它Korsholmen。他买的也不是整座岛，房子后来是他自己卖掉的，和“瑞典政府收回”扯不上关系。

这个结论有史料撑着，也有康家后人亲自去核对过。要讲清楚，得从1904年夏天一对中国父女来到斯德哥尔摩说起。

1904年8月18日早上7点，康有为带着二女儿康同璧从挪威首都坐车到了斯德哥尔摩。这时候他已经流亡第六年了。同璧趁着放假，从美国漂洋过海到欧洲看父亲，顺便给他当翻译。

到瑞典没几天，8月24日他去了瑞典外交部，见到刚度假回来的外交大臣拉格海姆，两人互送礼物，聊得很投机。一个没有官职的流亡者能被这样接待，在当时的中国人里很少见。

让他念念不忘的，是斯德哥尔摩东南海边的沙丘巴登。这里岛多水多，是城里有钱人避暑的地方。康有为后来对女儿说过一句很满的话，“天下山水之美，瑞典第一”，还说瑞典山水又数这里最好。

网上流传最广的说法是，他1904年当场掏钱买岛，一住就是三年。康家后人整理的经过却不是这样：两年后的1906年8月，康有为重返瑞典，喜欢这里的山水，也厌倦了长年漂泊，想安个家；一个月后，他用折合六千美元的价钱，买下Korsholmen岛上一片山地和上面的木屋，取名“避岛”。

“北海草堂”是什么样子，也和传说的不一样。据康同璧回忆，当时岛上只有沿岸住着一些渔民，康有为买的是没人住的那一部分，并非全岛；“北海草堂”是原主人已经盖好的两层木屋，不是他买岛以后才建的。

他在诗集序里说，自己在这里买山隐居，取名避岛，号北海庐。附近那座后来叫“饭店岛”的小岛，他也写到过。按康同璧的记载，康有为把饭店岛称作“中岛”，把自己买下的那座叫“避岛”。两座岛在他笔下分得清清楚楚，一百年后却被人弄混了。

流亡者住在小岛上，日子却不冷清。康同璧回忆，瑞典国王奥斯卡二世到沙丘巴登的大饭店小住时，曾经几次到北海草堂和康有为见面。1907年初，康有为还在岛上自己搭的“五尺斗室”前拍过照。

只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1906年秋天清廷宣布预备立宪，康有为想回国找机会参与；加上保皇党在墨西哥的投资不顺利，到1907年以失败收场。同一年年底，奥斯卡二世于1907年12月8日在斯德哥尔摩去世。

几方面原因加在一起，康有为在1908年7月把房屋按原价卖还给原来的主人。离开避岛以后，他再也没有回去过。从买房到卖房，前后不到两年。

那么，网上说的“150万”是怎么来的？康家后人看过好几篇写法差不多的文章，里面说康有为豪掷36000瑞典克朗，折合150万元，在稍士巴顿买下一座岛，又花7999克朗盖了奢华的中式园林。数字写得有零有整，看上去像查过账本。

钱从哪里来，是更早就有的争议。康有为流亡期间打着各种爱国名义筹款，原本用来“救国”的捐款，成了他游历欧洲、讲学和生活的主要来源，外界对他挪用捐款的质疑越来越多。花了六千美元也好，150万也好，这笔账一直有人追问。

两座岛弄混，大约从二十多年前开始。2003年，一位中国记者专程去找“康有为岛”，看到的小岛离陆地三十多米，一座宽约3米的木桥连着两岸。报道里还写到，瑞典人习惯叫它“饭店岛”。之后很多文章用的都是这个地点。

后来的故事越编越细。有文章说康有为1907年因为母亲病重回国，二战期间瑞典政府宣布无条件收回这座岛，正式改名“饭店岛”。还说康家后人没有去争取，岛就这样永远丢了。可房子早在1908年就卖掉了，也就谈不上收回。

最早把地点纠正过来的，是瑞典汉学家马悦然。他把康有为的瑞典游记译成瑞典文时，考证出避岛就是饭店岛东南方向的Korsholmen，2005年出版的著作里也提到过。香港导演陈耀成拍的纪录片《康有为二三事》，2012年完成，镜头对准的也是这座岛。

Korsholmen的样子和饭店岛很不一样。它比饭店岛略大，面积约4公顷，离沙丘巴登陆地约1公里；四面是水，没有公共交通，只能坐船上岛，不过另一边离陆地只有200米左右，冬天可以从冰上走过去。

康有为住过的木楼，后来没能留下来。1954年的一场大火，把北海庐的木房烧掉了。如今岛上住的是普通瑞典人家。一位女画家在网上写过，三十多年前她搬上岛时，就常听人说起“那个中国人”，岛上的老人会讲康有为的故事。

她还记下了几位远道而来的访客：那几年先后有三拨从中国来的人找上门，想看看康有为住过的地方，有一位是冬天踩着冰过来的，还有一对是夏天划船来的。他们找的是Korsholmen，这座岛没有桥。

2025年，康家后人自己出来核对这段往事。康雪培与加拿大康有为研究学者张启礽合著的中英双语《康有为海外诗集》，2025年1月由中译出版社出版，书里特意收了“避岛十三咏”等诗。同年11月，她循着先祖的足迹登上Korsholmen，写文章还原了这段历史。

只是纠正的声音传得很慢。到了2026年，旅游平台上的“康有为岛”仍然指向饭店岛，介绍里还写着他1909年在岛上建了中式园林“北海草堂”。照这个年份，那时康有为离开瑞典已经一年多了。

康有为一生的功过，史学界一直有争论。避岛这件事的真实经过其实不复杂：1906年买下一片山地和一栋旧木楼，1908年按原价卖回给原主，岛上的住户从那以后换了一茬又一茬。斯德哥尔摩的冬天，海面照旧会封冻，从对岸到Korsholmen那二百来米冰面，还有人能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