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缀夜，十一祈安

正月十一，风已软，柳已柔，

年味在檐角，打着旋儿不肯走。

不是初一的爆竹惊春，不是初二的马蹄疾骤，

是春帖背面，那枚朱红的闲章，

是灯市尽头，那盏未点的玉兔眸。

晨起推窗，东风正梳着千丝柳，

梳着梳着，就梳出了满城的温柔。

昨夜的烟火屑，已扫作一堆灰，

今朝的灯影子，正爬上粉墙头。

是谁家阿婆，在竹骨上敷纸，

敷一层，便念一句“平安长寿”；

是谁家稚子，踮脚望着夜色，

望一眼，就藏起满袖的星斗。

这一日，不必赶路，不必应酬，

只需在暖阳里，把光阴坐旧。

清茶在盏，浮着云影，沉着往昔，

酒杯在案，盛着春光，漾着问候。

听邻家弦索，正试新调的《步步娇》，

看墙外梅枝，已探过墙头，把春信暗投。

待日色西沉，灯影便活了，

一盏一盏，像从银河里漏下的星舟。

照着青石板路，照着归人的手，

照着门楣上，那对褪色的旧桃符，

也照着针脚里，密密缝着的祈求。

灯花忽然爆了一声——

是喜，是寿，是春在点头。

这十一的夜啊，不长不短，

刚好够把初一的愿，再默念一遍，

刚好够把十五的月，先温一壶酒。

愿此后，三餐有味，四季无忧，

愿所行皆坦途，所遇皆良友，

愿心有山海，静而无愁，

愿人间灯火，处处可回首。

当春风又渡江南岸，

当花灯又映古渡口，

所有的祈愿都会发芽，

长成日子里，最暖的那一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