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地利最高法院裁定：FIFA游戏中的开箱机制不属于赌博

近日，奥地利最高法院（Oberster Gerichtshof, OGH）就Electronic Arts（EA）旗下《FIFA》（现更名为《EA Sports FC》）系列游戏中“终极球队”（Ultimate Team）模式的战利品箱（Loot Boxes）机制做出了终审裁决。

法院推翻了此前部分下级法院的认定，最终裁定该机制不构成奥地利《博彩法》（Glücksspielgesetz, GSpG）所定义的赌博行为，具体论点包括：

核心论点1：整体性评估原则

原告方一直试图将“开箱”定性为一个独立的博弈游戏（Game within a game）。然而，最高法院明确拒绝了这种独立的分析方法。法院指出，战利品箱在技术上和功能上都不能独立于《FIFA》游戏存在。它们的设计初衷和实际用途是为了获取游戏内容（球员），以便玩家在“终极球队”模式中进行足球比赛。因此，法律评价的对象必须是“整个游戏体验”（the game in its entirety），而不是其中的某一个收费环节。

核心论点2：技能主导与理性预期测试（Skill vs. Chance）

在确立了“整体性评估”的前提下，法院进一步分析了《FIFA》这款游戏究竟是靠运气还是靠技能。法院承认，获取球员卡的过程存在随机性，拥有强力球员（如梅西、C罗）确实能带来优势。但是，法院同时强调，比赛的最终结果主要取决于玩家的操作技巧、战术布局和反应速度。

法院同时引入了理性预期测试的测试标准：即玩家是否能通过练习和技能提升，建立起对获胜的“理性预期”。对于FUT模式来说，答案是肯定的。即便拥有最好的球队，技术拙劣的玩家也无法战胜技术高超但球队普通的对手。因此，玩家对游戏结果拥有“抽象的因果控制力”。综合上述分析，由于技能因素在决定胜负中占据主导地位，该游戏不符合奥地利《博彩法》关于“结果主要或完全取决于偶然性”的定义。

核心论点3：财产利益与二级市场的法律隔断

针对下级法院最纠结的“二级市场变现”问题，最高法院强调，法律评价应基于官方的《用户服务协议》（TOS）。EA的协议明确规定，虚拟物品无金钱价值，且严禁买卖。对于场外交易情形，法院认为，虽然现实中存在非法的第三方交易市场，但这发生在游戏运营商的合同体系之外，且是被运营商明令禁止的。一个处于法律灰色地带的外部黑市，不能用来反向定义游戏内部机制的法律属性。只要官方不提供“反向兑换”（Cash-out）功能，这些虚拟物品在法律上就被视为仅供娱乐的数字代码，不具备作为赌博筹码所需的“财产价值” 。

核心论点4：虚拟货币的前置交易定性

法院还将购买“FIFA Points”（虚拟货币）的行为定义为一种“纯粹的技术性准备交易”。由于后续的开箱行为本身被认定为非赌博，那么购买筹码（虚拟货币）的行为也就失去了赌资的性质，回归为普通的消费购买行为。

奥地利最高法院的判决虽然解决了“赌博”定性问题，但并未消除所有监管阴云。欧盟层面的立法重心正在发生根本性转移。随着《数字服务法案》（DSA）的生效，新的关注点在于“成瘾性设计”（Addictive Design）和“不公平商业行为”。即，即便开箱不是赌博，利用心理学漏洞诱导用户（尤其是未成年人）过度消费，也是不可接受的。其次，欧盟委员会预计将于2026年第四季度正式提出《数字公平法案》（Digital Fairness Act, DFA）草案，其核心目标在于填补现有消费者保护法在数字领域的空白，特别是针对未成年人的保护。DFA很有可能要求对未成年人默认关闭战利品箱功能，或必须获得家长明确同意。

对于旨在开拓欧洲市场的游戏出海企业，我们仍有以下合规建议供参考：

玩法设计原则：

1. 必须确保游戏的核心循环是基于技能的（Skill-based）。付费获取的道具可以是“加速器”或“皮肤”，但如果涉及数值属性，必须保证非付费玩家通过足够时长的练习也能达到类似水平，或者在匹配机制上将数值差异巨大的玩家隔离。避免将抽奖设计成一个独立的小游戏。开箱过程应与游戏叙事紧密结合，使其成为游戏体验的有机组成部分，从而符合“整体性评估”标准。

2. 商业化系统：切断变现链路与二级市场隔离

(1) 严禁RMT（Real Money Trading）： 在《用户协议》（TOS）中必须使用严厉的措辞禁止账号和虚拟物品买卖。

(2) 不提供官方回兑： 绝对不能提供任何将虚拟物品兑换回法币的渠道。

(3) 技术隔离： 游戏内交易行（如果有）应仅限虚拟货币流转，且该虚拟货币不能兑换法币。

3. 打击黑市证据： 建立监控机制，定期封禁参与黑市交易的账号，并保留相关执法记录。这在法庭上是证明“物品无金钱价值”的关键证据，能有效防御“变相赌博”的指控。

4. 概率全公示： 在所有欧盟国家版本中，必须清晰、准确地在抽奖界面公示每个奖池的掉落概率。提前布局货币双显技术接口，准备好在支付确认页显示法币价格，以应对《数字公平法案》对中间货币透明度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