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没有海军的武装力量，9天时间拿下5400平方公里，控制了全球最重要的航运咽喉之一。霍尔木兹海峡还没恢复通航，曼德海峡又告急——全球约35%的石油运输通道同时承压，这事儿到底有多严重？沙特王储为何两次致电华盛顿求援却吃了闭门羹？

一、9天闪击，胡塞拿下红海西岸

9月3日，也门胡塞武装从多个角度对红海港口城市穆哈发动进攻。穆哈距曼德海峡大约80公里，它是也门政府军在红海地区的一个重要补给点。仅仅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个港口就宣布易主了。随后胡塞武装沿着红海海岸线一路向南推进，10日攻占了穆哈之后继续前进，11日登上了哈尼什群岛，并很快控制了祖巴卜地区，最后一举占领了曼德海峡中部的丕林岛。

丕林岛面积只有大约13平方公里，是一座荒凉的火山岛，距离也门西海岸只有3.5公里之遥，但是却直接被夹在曼德海峡的咽喉部位上。美联社援引也门政府高级军事官员以及胡塞武装人员的消息证实，在政府军在对岸港口失守、后路面临被切断的情况下撤出该岛之后，胡塞就全面接管了该岛。

胡塞武装军事发言人叶海亚·萨雷亚于11日发布声明称，在过去的九个月里，胡塞武装已经掌控了5400平方公里的土地。也门总统委员会主席拉沙德·阿里米随即呼吁阿拉伯国家和国际社会帮助也门政府恢复对本国海岸、港口和领海的控制，措辞已经上升到"国家海上主权安全"的层面。

这是2022年也门停火以来，胡塞武装控制区的最大一次扩张，也是2015年以来也门政府军在西海岸遭遇的最严重失利。

二、反胡塞联盟一盘散沙，政府军败局早有伏笔

胡塞武装为什么能如此顺利地推进？说白了，不是胡塞太强，而是对面实在太散。

也门反胡塞阵营内部，“国家盾牌部队”、“改革党武装”、“南方过渡委员会残余势力”、“塔里克·萨利赫的民族抵抗力量”——这几股势力各有想法，各自为战。今年初的时候，“国家盾牌部队”才刚刚和南方过渡委员会打了一场仗，用了两周的时间就把后者从哈德拉毛省和迈赫拉省赶了出去。南方过渡委员会领导人的祖贝迪逃到了阿联酋，沙特和阿联酋之间已经出现了裂痕。

因为内部消耗太大，所以元气大伤。当胡塞武装于九月初沿着红海西岸发动进攻的时候，政府军一线部队装备很差、沟通不顺，根本无力进行有效的抵抗。有分析认为，虽然沙特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来试图整合政府军，但是这支军队内部派系纷呈、缺饷严重、士气低落，和经过多年的实战经营、后勤保障相对完整胡塞武装相比，战斗力相差很大。

胡塞一方呢？经过多年的经营之后，不仅形成了比较完善的征兵、税收和行政机构，而且军事储备也相当丰富。从远程导弹、无人机袭扰，到现在的系统性抢占港口、岛屿和海峡制高点，打法在升级，目标也越来越明确——不再是单纯的远程骚扰，而是要把整个红海西岸牢牢掌握在手中。

三、双咽喉告急，全球能源和航运同时承压

曼德海峡，连接红海和亚丁湾，是沟通大西洋、地中海与印度洋的"水上走廊"，承担全球约10%的海上贸易和约12%的海上石油运输。

目前的情况有多难办？今年2月份美伊战争之后，伊朗就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沙特因此只能启用东、西两条输油管道，把东部的原油横移到红海延布港进行出口。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的数据，在今年第一季度里，曼德海峡每天通过的石油数量为560万桶，而在第二季度里，这个数字上升到了810万桶，占全世界石油供应总量的约8%。霍尔木兹海峡不行，曼德海峡就成为沙特原油出口的“救命通道”。

胡塞这次南下正好打在了这条通道的“七寸”上。丕林岛易主之后，胡塞就拥有了对曼德海峡全境进行攻击的能力。曼德海峡船只通行量由9日的30艘减少到10日的只有6艘，航运风险迅速上升。

更糟糕的是，在胡塞武装前进的同时，沙特东西输油管道也遭到攻击，被迫进行预防性的停运。东向霍尔木兹海峡已经实质上关闭了，西向曼德海峡也面临着被封锁的局面，沙特原油出口的两条路几乎同时被堵住。

市场的反应很快。

战况最激烈的时候是9月9日，布伦特原油价格一度涨到了每桶100美元左右，单日涨幅达到了7.8%；之后一度涨到110美元左右。马士基、地中海航运等航运巨头又宣布绕开好望角，航程多出十到十五天，单船额外运费超过五百万美元，燃油成本翻倍。亚欧之间电子产品的交货期越来越长，运费也一直上涨。据一些机构预计，如果事态继续恶化的话，油价有可能涨到每桶120美元左右。

四、美方进退失据，沙特两次求援碰壁

面对胡塞的快速推进，沙特急了。

据多家媒体报道，9月10日，沙特王储两次致电华盛顿，请求美方对胡塞武装实施军事打击。但美方没有同意直接采取军事行动，仅表示愿意提供情报和目标识别支持。

美方的顾虑不难理解。

另一方面，美伊两国在霍尔木兹海峡的对峙还没有结束，美军常规弹药库存在持续消耗之下已经吃紧，再开一条战线风险太大。但是胡塞武装一方面打击沙特相关的船只，另一方面又对外发出“不对称对抗”的信号——声称只封锁和沙特有关的船只，普通的商业船只不会受到攻击。“打一个巴掌发一个甜枣”的做法使得美国很难找到大规模军事干涉的机会。

但胡塞的"克制"能信几分？过往记录并不乐观。

从2023年11月至2025年上半年，在红海海域内有超过100艘商船受到胡塞武装的攻击。路透社和BBC进行的事实核查显示，一些遇袭的船只并没有和以色列或者沙特有任何关系。如果胡塞扩大打击范围的话，它所占领的新岛屿将会大大简化它对于过往船只的攻击能力。

沙特碰了壁之后并没有选择坐以待毙。12日，沙特对也门胡塞武装控制区进行了大规模空袭。胡塞方面立刻表示要对沙特过去48小时之内对也门各地发动的129次袭击作出回应，并于13日晨宣布摧毁了沙特多个军事目标。局势正在螺旋升级。

五、胡塞"国家化"趋势增强，也门和解更加渺茫

这轮军事行动的影响，远不止航运和油价。一个更值得关注的长期趋势是：胡塞武装正在从"反政府武装"加速向"准国家实体"转变。

目前，胡塞武装控制了也门首都萨那以及北部、西北部的大片地区，再加上这次夺取的整个红海西岸，胡塞武装所掌控的地区已经覆盖了也门最重要的人口中心和战略通道。胡塞建立了一套比较完善的行政管理机构，包括税收、征兵、司法和公共服务等等，“国家化”的程度远远大于也门境内其它武装组织的程度。

但是也门政府的情况却很糟糕，财政枯竭、货币不断贬值、军队欠饷问题十分严重。联合国已经把也门的人道主义危机列为全球最严重的问题之一。在双方此消彼长的情况下，外界对于也门实现政治和解、国家重建的期望值也在下降。

就地区的格局而言，胡塞武装政治上的分量也在增加。胡塞在红海方向取得的进展，可以看作是以较小的成本给德黑兰增加了筹码。在美伊对抗不断、霍尔木兹海峡通航问题悬而未决的情况下，胡塞对曼德海峡的控制能力越强，伊朗在中东大棋局中所拥有的议价空间就会越大。

六、红海困局，军事手段解不了根本问题

联合国安理会已经召开了关于也门局势的紧急会议，联合国也门问题特使格伦德贝里警告说，胡塞武装的前进使得他们“直接控制了通往世界上最重要的一条海峡之一的战略位置”。但是谴责归谴责，目前各方还没有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红海航道是连接亚洲、欧洲和非洲的全球公共产品，曼德海峡的安全关系到每一个依靠国际贸易的国家。但是依靠单方面的军事打击来解决也门这盘死棋是不可行的。过去的十年里，经验一再表明，空袭打不垮胡塞，封锁困不死胡塞，反而把也门普通民众推入更深的人道危机中。

也门问题的核心就是政治问题。也门内部各方面的整合和解、沙特和伊朗之间进行的战略妥协以及国际社会对于也门重建的实际投入这三个方面缺一不可。但是目前美伊对抗加剧、中东地区冲突此起彼伏，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也门政治解决恐怕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眼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霍尔木兹和曼德两大咽喉同时告急的局面，已经把全球能源安全推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接下来的每一步棋，都可能牵动全世界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