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愿母亲安康，愿儿女懂得

又是一年母亲节。街头的花店里，康乃馨开得正艳，空气里弥漫着甜香。可对我来说，这个节日总是带着说不出的沉重。

生我的母亲，已经离开我二十三年了。步入中年后的我，越来越深刻地理解那句“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凉。这种悲凉的遗憾，不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它像一颗种子，在岁月的浇灌下，越长越大，直至根深蒂固，盘踞在心底。

而我，作为母亲，也已有三十二年。从那个手忙脚乱、几乎什么都不懂的年轻妈妈开始，到如今，自认为依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我做不到那种忘我的境界，总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期望、未竟的梦想，甚至是一些好胜心和虚荣心，强加在孩子身上。

我曾无数次在深夜问自己：为什么要过母亲节？难道仅仅是为了提醒远行的游子，家中有母亲在牵挂？还是为了重温“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古训？

我给自己的答案是：这些都还不够。

我们赞美母亲，不应仅仅因为她们的慈祥与操劳，更因为她们身上那种独特的“坚韧”，那种在关键时刻的“取舍”，那种忘我的心胸。母亲的这些品质，不是教科书上的道理，而是在一粥一饭、一言一行、甚至是在一次次看似不经意的庇护中，悄悄地成为孩子生命里的底色。

我的童年，是在乡野间自由“野”大的。夏天的午后，当大人们都在午睡，我便像一只出笼的鸟，带着弟妹奔向村口的大水塘。塘边的枣树和梨树，青涩的果子在阳光下微微泛光。我们哪管它熟没熟，爬上树就摘，咬一口，酸涩得龇牙咧嘴，却乐此不疲。果树的主人找上门来，我还梗着脖子狡辩：“大塘边上的树，怎么就是你家的？”

父亲的脸黑了。他从门后摸出那根让我至今心有余悸的麻鞭，朝我走来。说时迟那时快，母亲像一只护崽的犊羊，“嗖”地一下挡在我面前，一把夺下父亲手中的鞭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孩子摘几个果子，赔钱人家就是了，要这么打吗？”

父亲气得直吼：“掼子不孝，肥田收瘪稻！”

那时候的我，不懂这句老话的意思，只觉得母亲的怀抱是世界上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事后，母亲没有责骂我，而是蹲下来，拉着我的手，轻声说：“别人家的东西，不能拿。你想吃，告诉妈，妈想办法。”

我仰着头反问：“为什么塘边上的树，是别人家的？”

母亲笑了，耐心地解释：“塘和地是公家的，但树苗是人家花钱买的呀。”

“那咱家为什么不买树苗？”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头：“买，咱也买。”

第二年春天，母亲真的买回一棵梨树苗和一棵枣树苗，亲手栽在塘边。多年后我才知道，那两棵树苗的钱，是母亲从一家人半年的牙缝里，一点一点省出来的。那个年代，每一分钱都有它的去处，而母亲硬是为我们挤出了属于自己的果树。

还有一次，村里有一大孩子欺负我弟弟，我们兄妹打不过人家，我便带着年幼的弟弟半夜里偷偷爬上那孩子家的厨房屋上，用稻草堵了他家的烟囱。

第二天清早，那家人做饭时被浓烟呛得愤怒极了，把切菜的砧板横抵在肚皮上，顺村绕走，举着菜刀，斩一次砧板大骂一声，大骂一声斩一次砧板，我在惊恐中涨红了脸，被揪出来。

父亲的麻鞭像狂风一样呼啸而来，可这一次，鞭子依然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结结实实地抽在母亲的背上、腿上、胳膊上。

母亲一声不吭，死死地护住我们。

至今，我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画面——母亲瘦小的身体，像一堵墙，挡住了所有的风暴。等父亲气消了，她才转过身，擦掉眼泪，平静地对我说：“打架不对，堵烟囱更不对。但你记住，任何时候，妈妈都不会让人伤害你们。”

这就是我的母亲。她用最朴素的方式，教会了我什么是爱，什么是保护，什么是底线。我步入社会后，每每想到母亲为我的所作所为，我都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而与我同龄的小伙伴阿毛，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父亲脾气暴躁，动辄拳脚相加，而他的母亲，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在一旁冷冷地说：“不听话，打死活该。”

我们上学时，书包里总有母亲早起做的热乎乎的麦粉饼，而阿毛的早晨，十个有九个是饿着肚子的，他中午回家，也只剩一碗冷饭。

童年的阴影，像一道看不见的伤疤，在阿毛心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一棵荆棘。阿毛长大后，沉默寡言，性格孤僻。即使后来生活富足了，他依然过得不快乐。因为物质的满足，永远填不满精神的黑洞。

这，就是母爱的差别。

母亲的爱，不是给孩子多少物质，而是在孩子最无助的时候，给予他精神的力量；是在孩子犯错的时候，先保护他，再纠正他。

母亲节，我们感恩母亲的生养之恩，更要感恩她们的“忘我”。感恩她们在每一次两难中，毫不犹豫地选择孩子；感恩她们用并不宽阔的肩膀，为我们撑起一片天；感恩她们用智慧、慈善与通达，教会我们如何做人，如何爱人。

我的母亲早已远去，她留给我的，不是物质，而是一颗能在裂缝中看见阳光的心。这把“阳光的钥匙”，我也会传给我的孩子。

母爱不完美，但它足够真实，足够深沉。它像一条河，静静流淌，滋养着每一寸土地。而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条河中的一滴水，带着她的温度，流向更远的地方。

又是一年母亲节。愿天下母亲安康；愿天下儿女，懂得。懂得母亲那不求回报的“忘我”， 也懂得母亲那并不完美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