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露水还挂在窗台的薄荷叶上,圆滚滚的,像谁夜里哭过没擦干。
我披了件薄衫下楼,巷子里的光是一寸一寸爬进来的——先是墙头,再是青石板,最后落进水洼里,碎成一小片金。城市还没醒透,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踩在昨夜的潮气上。

蒋捷写"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同样是雨,少年听热闹,中年听漂泊。清晨何尝不是——年轻时觉得每个早晨都是新的,后来才明白,有些早晨不过是把昨天的旧事又翻出来晒了一遍。
走过巷口早餐铺,豆浆的热气升起来又散掉。忽然想起外婆也是这样早起,灶上白粥咕嘟咕嘟响,她总说"趁热吃,凉了就不好了"。那时候不懂一碗粥有什么好趁的。现在自己煮粥才尝出来——趁的不是热,是那双端碗的手还在的日子。

怀念从来不突然。它藏在清晨第一口热汤里,藏在推窗时扑面的凉风里,藏在你下意识回头想说句什么、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的那个瞬间。
光爬到脚面上了,暖的。我把粥盛好,对面也摆了一只碗。空着。
有些旧时光不必捡,你放着,它自己会来坐一会儿。
更新时间:2026-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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