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备受瞩目的《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发布。规划提出,到“十五五”末,将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从当前的约50万亿元规模提升至60万亿元。同时,通过放宽服务消费准入、培育新型业态优化供给等方式,让消费真正成为中国经济增长的持久动力。
近年来,消费作为经济增长主引擎的地位日益重要。2023年,最终消费支出对GDP增长的贡献率一度高达82.5%,几乎以一己之力扛起增长大旗。最新数据显示,2025年这一指标回落至52%。这固然有投资和出口拉动作用恢复、三大需求贡献更加均衡的积极一面,但也清晰反映出消费自身正面临增长动能弱化的压力。指标的回落,印证了扩大消费绝非处于可以松劲的时刻,而是到了必须拿出更有力举措的关键当口。这构成了我国“十五五”时期扩大消费的大背景。
当前中国的消费图景,呈现出一种看似矛盾的两面性。一方面,中央层面反复论及的“供强需弱”,依然是横亘在眼前的结构性难题。大量传统制造业产能过剩,同质化竞争严重,既压缩了企业利润,也抑制了工人工资的增长。在“K型分化”的社会结构下,作为消费主力军的中等收入群体,受收入预期不稳、资产价格波动等因素影响,消费行为明显收缩,形成了“中间塌陷”的困局。加之外部地缘政治冲击带来的不确定性,相当一部分居民选择了增加预防性储蓄。钱,沉淀在银行账户里,而不是流动在消费市场中。
不过另一面,新型消费的兴起呈现出另一种希望:一种新的人口红利,人作为消费者的规模红利,超大规模市场正在迅速打开。从淄博烧烤到贵州“村超”,从县域文旅异军突起到情绪消费、悦己消费方兴未艾,分明可以看到,一大批有消费意愿、有支付能力的群体,正在用脚投票,奔赴那些能提供情绪价值、独特体验和高品质服务的目的地。
过去,“人口红利”被提及,更多是人作为生产者的规模红利。中国曾长期偏向生产端,把有限的资源集中投入到工业化中,用高积累、低消费的模式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了完整的工业体系,创造了经济奇迹。但这也客观形成了“生产优先”的路径依赖,消费长期处于从属地位。
“消费是一切生产的唯一目的与归宿。”这是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的经典论断。当下的“供强需弱”,恰恰是因为庞大的生产能力偏离了消费这个“唯一目的”。那些过剩的商品产能,是远离目的的生产;而那些供不应求的高品质服务,才是贴近目的的生产。
县域文旅的崛起,还揭示了一个新时代的“先富带后富”路径。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率先产生了对精神疗愈、文化体验等“松弛感”的需求。他们不再满足于物质享受,而是追求生活品质的升华。这部分先“舒适”起来的群体,直接将消费能力精准注入那些拥有好山好水好文化的后富地区。一旦形成规模化的高购买力群体,市场的力量就会努力,让一部分人先舒适起来。
这与过去制造业的梯度转移有着本质不同。制造业转移是缓慢的,受制于成本、供应链和基础设施。而消费、文旅业态的扩散,则轻灵而迅速——一个爆款景观、经营模式可在短时间内被复制和本地化。更关键的是,小城市虽然没有雄厚的工业基础,但它们独特的山水景观、保存完好的烟火气,恰恰是大城市无法复制的稀缺资源。它们不必苦等承接产业转移,而是可以直接切入服务消费新赛道,实现“后来居上”。
这进而催生了一种新型的城镇化路径。过去是工业化带动城镇化:工厂建到哪里,人就聚集到哪里,城镇就兴起到哪里。现在,文旅服务开始反过来驱动城镇化:一种独特的生活方式、一个爆款的文旅场景,吸引大量人流聚集,进而倒逼当地交通、医疗、教育等公共服务提档升级。消费,从城镇化的“结果”,正在变成一种强大的“起因”。
戴春晨
责编 辛省志
更新时间:2026-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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