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芋汐来说,那两块沉甸甸的单人项目银牌,曾是把她逼到彻夜失眠、只想连夜逃离跳水馆的沉重枷锁。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为什么明明站在世界之巅,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如今又为什么偏偏不肯见好就收?
2021年的东京奥运会,那时候的陈芋汐刚满15岁。

可她已经在经历了生长发育期的剧烈阵痛和腰伤折磨后,站上了奥运会的十米高台,先是和张家齐搭档稳稳拿下了双人项目的金牌。
但在随后的单人决赛里,14岁的全红婵横空出世,用三个满分动作直接打破世界纪录夺冠,陈芋汐落后了整整40.8分,拿到了银牌。

40.8分在跳水比赛里是什么概念,那几乎是一道让人望而生畏的鸿沟,足以击碎很多年轻运动员的道心。
那时候的陈芋汐心里非常清楚,以自己2021年发育期的艰难状态,甚至连能不能站上单人赛场都要打个问号,所以她认了这份差距,但心里的那股劲儿从来没散过。

她自己说过一句话,如果说一直都是第二名,那还不如干脆别练了,可转念一想,自己要是连拼都没拼尽全力,又怎么知道这辈子翻不过这座山?
于是整个巴黎奥运周期的三年里,这两个小姑娘在教练组的安排下成了双人项目的固定搭档,开启了一段既亲密无间又剑拔弩张的岁月。

在双人跳台上,她们是让全世界对手绝望的王牌组合,哪怕把慢镜头放慢十倍,她们的动作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从来没有让任何一枚国际大赛的金牌旁落过。
但在单人赛场上,她们又是彼此最强大的对手,陈芋汐在这三年里拼了命地往上够,硬生生在世锦赛上完成了女子十米台单人项目的三连冠,还跳出了457.85分的个人最高分。

陈芋汐从来没有因为输给全红婵而产生过半点嫉妒或怨怼,她反而在专访里坦诚地感谢全红婵。
因为东京奥运会后她的身体能力下滑得极其厉害,是全红婵的巅峰状态带着她一步步从蹬不起来重新练到能高高跃起。

全红婵是在往下迁就她的节奏,而陈芋汐是憋着一口不服输的野心往上面够,她逼着自己要蹬得和全红婵一样高,翻得一样快,入水一样漂亮。
到了2024年8月6日的巴黎奥运会单人决赛,这场较量惨烈到了极点,不再是三年前那种大比分的落败,而是贴身肉搏。

陈芋汐一路追赶,在第三轮过后把分差死死咬到了只剩1.6分,全场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最终她跳出了420.70分的高水平,却还是以4.9分的微弱劣势再次拿到了银牌。
巴黎奥运会单人决赛结束的那个晚上,全网都在欢呼中国队的双保险再次包揽金银牌,可陈芋汐躺在奥运村的床上,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在比赛刚比完的那一秒钟,她心里涌起的是强烈的不甘心,脑子里想的还是甚至要再去拼下一届。
可仅仅过了一天一夜,这种不甘心就彻底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离。

她后来在央视的专访里聊起那个夜晚,声音一度哽咽,她说自己当时觉得这辈子再也站不上十米跳台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和紧绷的状态,让她根本没办法再静下心来去完成任何一场比赛。

后来的几天里,没有比赛任务的她走进跳水馆去看队友比赛,站在热闹的看台上,她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疏离感。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花钱买票进来的普通观众,眼前的那个十米高台显得那么遥不可及,她迫切地想要去一个完全没有十米跳台的世界里躲起来。

很多人只看到了她们入水时水花消失的那一秒钟惊艳,却从来不去想,这帮小姑娘为了维持这零点几秒的完美,在漫长的岁月里过着怎样苦行僧一般的日子。
陈芋汐6岁开始练跳水,她其实天生怕水,11岁在五米台学向后翻腾三周的时候。

因为空中害怕提前打开了身体,整张脸直挺挺地砸进水里,起来的时候鼻头冻得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十米台跳水如果没能垂直入水,水面的冲击力就像水泥地板一样坚硬,每天的训练挨摔,用她自己的话来说。

就相当于每天都在被水面狠狠地扇巴掌,身上常年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淤青。
更要命的是女子跳水运动员躲不开的生长发育关,对于陈芋汐来说,长个子比长体重还要可怕,因为身高一长,身体翻转的半径和杠杆就变长了。

原本就有伤的腰部根本承受不住那种负荷,上下半身的力量完全脱节。
再加上网络时代铺天盖地的舆论杂音,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总是喜欢拿她和全红婵作对比,编造出各种莫须有的猜忌。

虽然她嘴上说着自己有大心脏,每天当笑话看,但十九岁的血肉之躯怎么可能真的刀枪不入?
巴黎奥运结束后的那两个月,她处于一种对跳水完全麻木的状态,甚至觉得过去的一切像个玩笑。

她不止一次地动过彻底放弃、就此退役的念头,觉得再坚持下去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那时候她已经被保送到了同济大学的运动训练专业,手里握着两块奥运金牌,哪怕当时立刻宣布退役去读书,享受大学生活,全中国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忍心指责她半句。

从2024年秋天到2025年,陈芋汐经历了一段长达一年的心理重建期。
在这个漫长的低谷期里,中国跳水队做了一件非常有人情味的事,教练、领队和队友们没有一个人去逼她。

没有人跟她说你必须留下来,或者你必须再去拿什么成绩,大家只是默默地陪着她,用行动帮她解决生活中的实际问题。
而陈芋汐自己也开始试着把紧绷了十几年的发条松开,她拿起了相机去学手动对焦摄影,试着去接触跳水池以外的新鲜事物。

她后来总结出一个特别通透的道理,以前自己在跳水里钻牛角尖,钻到头也就那么高了,视线永远卡在一个死胡同里。
怎么都想不通;可当她拿着相机,像个旁观者一样跳出来重新审视生活时,那些原本觉得天塌下来的事情,突然就变得无比清晰了。

到了2025年,她带着心底那股没咽下去的不甘心悄然回归赛场,一出手就在8月的新加坡世界泳联世锦赛上豪取三枚金牌。
紧接着又在第十五届全运会上,历史性地第一次拿到了全运会女子十米台单人项目的金牌。

全运会比完之后,她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给自己放了个长假,没有让熟悉的团队跟着,自己一个人背上包。
坐飞机跑到了地球另一端的冰岛,去处理旅途中所有大大小小的麻烦,去亲眼看了一次极光。

可偏偏就在彻底放下跳水的那几天里,一种奇妙的焦虑感突然抓住了她,她开始不可抑制地想念泳池的味道。
担心自己落下了训练进度,甚至迫切地想要立刻回到跳台边上。

正是这次孤身一人的冰岛之旅,像一面镜子一样照出了她内心最真实的渴望,她终于向自己确认。
原来自己是真的把跳水刻进了骨子里,现在要是让她彻底放弃,比让她咬牙坚持还要难受一万倍。

五年前,她站在十米台上,觉得跳台只是一件冷冰冰的借用器械,自己是个被推着往前走、去完成任务的运动员。
而如今,她觉得那个高台是一个能让自己的热爱发光发亮的地方。

就在这个月,也就是2026年9月的爱知·名古屋亚运会上,21岁的陈芋汐重新回到了东京水上运动中心——那个五年前她第一次参加奥运会、留下单人银牌遗憾的地方。
还是同一方池水,还是同一个十米高台,可站上去的陈芋汐已经完全不同了,她在预赛状态慢热排在第二的情况下。

决赛里靠着脑子里不断默念的果断与清醒,稳稳拿下了单人和双人两枚金牌。
对于21岁的陈芋汐选择不退役、继续拼战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你觉得她两年后能圆梦单人金牌吗?
更新时间:2026-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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