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秋天，一个无神论者走进了陕北最大的道观。他手里拄着根柳木棍，身后跟着十几个人，脚下踩的是黄土山路，耳朵里听的是黄河的风声。

道观里的老方丈，见到这个人之后，说了一句让他终生难忘的话。此后几十年，他游遍了长江、湘江、珠江、钱塘江，偏偏那条河，他一次都没有下去游过。这是为什么？

战火里的转移——那一年，他们为什么在陕北

要搞清楚这件事，得先搞清楚那一年发生了什么。1947年，是解放战争最险峻的一年。

这年3月，蒋介石给胡宗南下了死令，要他拿下延安。国民党军声势浩大，前后调集正面攻击部队14万余人，另有各路配合部队共24万余人，飞机近百架，几乎把所有最先进的装备都砸进了陕北战场。

结果呢？3月19日，国民党军先头部队进入延安，得到的是一座空城。中央机关早已撤离，连锅都没留一口。毛泽东撤离的前一夜，在延安窑洞前站了很久。他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我们要以一个延安换取全中国。"这句话，后来成了转战陕北这段历史最精准的注脚。

撤出延安之后，中共中央一分为二。刘少奇、朱德带着工作委员会转往河北，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带着前委机关留在陕北。这个决定，从军事逻辑上看是险棋——用几百人的指挥机关在陕北周旋，牵制胡宗南二十几万精兵。

但毛泽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毛主席还在陕北"这句话成立，全国军民的信心就不会垮。

那之后的几个月，是真正的生死边缘。8月18日前后，刘戡的七个旅紧追中央机关，从绥德追到米脂，追到蓖县，一直把人往黄河边逼。那几天天天大暴雨，身上没有干的时候，十几里外就能听到黄河咆哮的声音。任弼时主张立刻东渡黄河，毛泽东不肯——他说过不打败胡宗南决不过黄河，这句话他要算数。

最后决定过的是葭芦河，不是黄河。周恩来指出，葭芦河在这里入黄河，老百姓叫它"黄河岔"，过葭芦河不算过黄河。这才算是勉强过了关。就这样，中央机关在陕北辗转，先后在12个县、38个村庄驻扎过，行程逾千公里。整整转战370天，在世界上最小的司令部里，指挥着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人民解放战争。

到了1947年10月，局势稍稍喘过一口气。毛泽东带着李银桥等人来到佳县，住在黄河边上的神泉堡。他有时站在山上看黄河，有时沿山间小路一直走到河边。每次看黄河回来，心里都不好受——那条河还没被驯服，洪水年年有，沿岸的百姓年年受苦。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听说了白云山。

一座庙，四百年——白云山究竟是什么来头

白云山不是一般的庙。它坐落在佳县城南5公里的黄河之滨，山势雄踞黄河西岸，夏秋之际白云缭绕，远看若隐若现。古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关西名胜"。这座庙的历史，要从明朝说起。

万历三十三年，也就是公元1605年，终南山有个叫李玉凤的道士云游四方，走到白云山，看了看这里的山水，觉得是块好地方，就住下来了。他采药治病，教化百姓，医术高明，名声渐渐传开，当地人尊他为"玉凤真人"，白云观就是在他主持下开始修建的。

真正让白云观声名大震的，是13年后的一道圣旨。1618年，明神宗朱翊钧亲赐《道藏》4726卷给白云观，从此这里成了皇家道观。从陕晋蒙甘各地赶来的香客，年年络绎不绝。

之后经过清雍正二年（1724年）重修扩建，白云观逐渐形成今日规模——53座明清古建筑，壁画1900余幅，碑碣108块，明代铁钟、清代铜钟各一。占地200余亩，总建筑面积8万多平方米，是整个西北地区规模最大的明清古建筑群。

值得注意的是，这里并不是纯粹的道教圣地。白云观以道为主，同时兼有佛、儒两家庙宇，200多位神，400多尊像，三教在这一座山上交汇共存。这在中国宗教史上，本身就是一个值得研究的现象。

站在白云山顶，向东望去，黄河就在脚下。秋水滔滔，陕晋两岸，一览无余。这就是毛泽东要来的地方。

无神论者进道观——1947年重阳节那一天

1947年10月21日，毛泽东到达南河底村，这个村子就在白云山脚下。当天他抬头看见山上的建筑群，随口感叹了一句——古代灿烂的文化，都和宗教紧密相连。然后决定，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是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天朗气清。毛泽东拄着一根柳木棍，拒绝骑马，说去看庙要走着去才显得有诚意，就这样带着李银桥等人开始上山。县委书记张俊贤闻讯赶来陪同。一行人沿着松柏林荫道，踩着石板台阶，一步一步往山顶走。

上山途中，有个小插曲。毛泽东转头问张俊贤，这庙是什么时候建的。张俊贤答不上来。毛泽东没发火，但表情严肃起来，对张俊贤说了一句话——你是在拿着元宝当石头。这句话，说的不只是张俊贤，说的是当时很多地方干部普遍存在的问题：守着历史，却不知道历史是什么。

到了山顶，进了庙门，毛泽东看到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型古建群。大雄宝殿，香烟缭绕，器宇轩昂，佛像栩栩如生，匾额上的金字硕大如斗。他走走停停，在塑像前驻足，在石碑前细看，一路问这问那。随行的人后来回忆，他对这些东西的兴趣，一点不像走过场，更像是一个真正想搞清楚来历的人。就在这时候，一个老方丈从殿堂深处走出来了。

这个方丈，一辈子在白云山修道，看过无数来往的香客，也见过不少达官贵人。见到毛泽东，他先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身边陪同的县长，然后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两个人握手，毛泽东问起庙里的历史，方丈一一作答——白云观建于明万历三十二年，清雍正二年重修并扩建。毛泽东听得认真，还问起了香火的情况。方丈说，过去靠布施，现在靠生产劳动，比起从前，日子确实难过了些。

这番对话，说到一半，方丈停下来，欲言又止。他说，在主席面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毛泽东点头，示意说。方丈说的这句话，在后来的各种记述里版本不一，但核心意思是一致的——华夏境内的大江大河，主席尽可以去游，唯独黄河，不行。理由是从五行角度推算，有不好的预兆。

毛泽东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这一点毋庸置疑——他自己曾说过，你磕多少头，人民还是受苦。但他也没有嘲笑方丈。他笑了笑，参观完毕，离开了白云山。

走之前，他叮嘱张俊贤：县里要拨点经费，把庙修一修。这些都是文化遗产，不要毁了，出个布告，要保护。这句话，在20年后的"文革"中，救了白云山。

一生的遗憾——他为什么始终没有游过黄河

故事到这里，还没结束。毛泽东一生游遍了无数江河湖泊。长江、湘江、珠江、钱塘江，游了又游，甚至年逾六旬还横渡长江。 但那条离他最近、他看过最多次的黄河，他一次都没有下去游过。这件事，成了他晚年反复提起的一个心结。

1948年3月23日，宜川大捷之后，毛泽东结束了历时一年零五天的转战陕北，来到吴堡县川口渡口，准备东渡黄河，前往河北西柏坡。

木船缓缓离岸，他站在船头，不肯坐下，向送行的人群挥手。这是他第三次以这种方式过黄河。行船到中流，他突然转身，问身边的警卫：谁敢游过黄河？有人站出来说可以试试，他立刻说——那好，咱俩不坐船，游过去。旁边的人吓得不轻。好在当时河里漂着大块冰凌，有人说了一句今天不能游，他才罢手。

但船绕过淤沙、靠近东岸的时候，他回望黄河，长叹了一声——唉，真遗憾。这口气，是真的叹出来的。从那以后，每次说到黄河，他都有这么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1952年10月，建国之后他第一次出巡，去的就是黄河。从洛口到邙山，一路察看防洪情况，询问治黄方略。他站在黄河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记住的话——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

1959年，他在黄河边上对山东省委第一书记舒同说：全国的大江大海我都游过了，但还没有游过黄河，我明年夏天来济南横渡黄河。舒同解释，黄河泥沙堆积，漩涡太多太大，不便游泳。他说，有泥沙怕什么，漩涡有什么可怕的，我明年来。

但第二年，还是没来成。1961年，他在庐山和警卫聊天，说了三个心愿，其中一个就是要骑马沿黄河走一趟，走一走那段路，看看两岸的山川。他甚至开始安排——让机要秘书高智调西安工作之后，提前去踩点，号好房子，他随后就来。

高智后来真的去了，沿路做了详细记录，哪段山，哪段沟，哪里可以歇脚，事无巨细，全记下来，带回北京交给他。但他，最终没能成行。1972年，他大病初愈。护士长吴旭君来陪他，他又提起黄河，说——去黄河还是有希望的。那一年，他已经将近八十岁。

1976年9月9日，他在北京逝世，终究没有下过黄河游一次。他游黄河这件事，到底为什么没成？有人说，是因为白云山那位方丈的话，让他心里起了一道坎。从迷信角度讲，他是绝对不信这一套的，他的一生，哪一次不是逆着"不可能"走过来的？但那句话毕竟说过了，在他心里留下了什么，旁人无从知晓。

还有一种说法，更接近他本人留下的线索。他多次说过，不能藐视黄河，藐视黄河，就是藐视我们这个民族。 黄河在他心里，不是一条普通的河，它是这个民族几千年苦难与抗争的见证，是延安时期保护根据地的天然屏障，是跟他一起共过患难、拯救过民族危急的存在。

对一个他视为同族兄弟的东西，游过去，是征服，还是敬畏？这个问题，他大概在船上想过很多次，始终没有答案。黄河滔滔，奔流入海，不复回。他的那口遗憾，也就永远留在了历史里。

结语

白云山白云观至今完好保存，2001年6月，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7年，白云山道教音乐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每年接待游客约200万人次。山顶向东望去，黄河依然在。

那根柳木棍，已经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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