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将迎来“死亡高峰”：绝非天灾，是几代人埋下的人口因果

1957年6月，北京。中南海怀仁堂里，一位75岁的老先生缓缓站起身。

他的名字叫马寅初，浙江嵊县人，耶鲁的硕士、哥伦比亚的博士，彼时任北京大学校长。那一天，他在第一届全国人大第四次会议上，提交了一份叫《新人口论》的文件。

文件不厚，字字沉。他说，中国人口长得太快了，若不加节制，几十年后，吃饭、读书、看病、找工作，样样都要绷紧。台下目光复杂。

时值举国百废待兴、人多力量大的年代，这番话有些刺耳。老先生自己也知道。

他留下过一句硬话：＂我虽年近八十，明知寡不敌众，自当单枪匹马，出来应战，直到战死为止。＂

六十九年过去，当国家统计局在2026年1月19日公布最新一组数字——2025年全年出生792万，死亡1131万，总人口14亿零489万，净减339万——我才真正读懂了马寅初当年那句话里的分量。那不是预言，那是账单。

他把账算出来了，只是让后人去结。

一、三代人的＂热闹＂，一代人的＂冷清＂

要看懂为什么中国即将迎来所谓的＂死亡高峰＂，得先倒着翻日历。新中国成立后，发生过三次大的生育脉冲。

第一次是1949年到1958年，战火一停，炊烟就起，年均出生约2100万。第二次是1962年到1975年，饥荒刚过，报复性生育猛扑而来，年均高达2600万，1963年峰值近3000万婴儿同时降生，这是新中国出生规模的珠穆朗玛。

第三次是1980年到1999年，哪怕计划生育已成基本国策，惯性仍在，年均依然压在2000万上下。这三波人，是中国社会这台机器最旺盛的燃料。

他们盖了楼、修了路、组了装、织了布，撑起了四十年高速增长。而如今，第一波人已经七八十岁了。第二波人正在、或即将跨过60岁的门槛。

第三波人，是今天四十来岁的中年主力。人口学里有个冷门词叫＂队列效应＂。

听着拗口，意思却朴素：你那代人当年有多拥挤，几十年后谢幕时就有多壮观。这跟悲喜无关，就是数学。一个有意思的数据可以佐证。

从年龄结构看，1950年代至1970年代出生规模较大的队列正在陆续进入老年阶段，这会在未来推高年度死亡人数。但所谓“2023年死亡人口中68%出生于1950至1975年”，没有找到可核对的正式统计。

我常觉得，一个民族的衰老，和一个人的衰老其实没什么两样。年轻时拼命奔跑，中年时咬牙硬扛，老了，总要坐下来，面对那些跑着跑着来不及回头的事。

二、长寿这件事，是福气，也是＂甜蜜的债＂

说完人多，再说活得长。1949年的中国人，平均寿命只有35岁。这个数字放到今天几乎不敢想。

那时产妇死亡率奇高，婴儿一场痢疾就能带走，壮年人一次肺炎就能夺命。能活到六十岁的老人，是村口被人指着喊＂寿星＂的存在。

到2024年，中国人均预期寿命达到79.0岁。七十五年间，生命长度大幅提高。

这是人类史上少见的生命长度跃迁，也是中国这几十年最被低估的成就之一。但长寿是一枚两面硬币。

一面是人情的温度：更多父母能看着孙子长大，更多孩子不用在懂事前就穿孝服。另一面是数学的冷意：同一批出生的人，大部分都会熬到晚年，然后集中离场。

同一批出生的人中，能活到60岁、70岁乃至更高年龄的比例显著提高，这是公共卫生与生活条件改善的结果。至于“提高17个百分点、每百万人多24万”的换算，前后并不一致，也缺少对应生命表依据。

更关键的是死亡结构的变化。过去的死亡是＂均匀的＂，老中青幼都躲不过。

如今公共卫生和医疗服务能力改善，更多人能够活到老年，死亡年龄结构也随之变化。人口老龄化会推高年度死亡人数，具体变化还取决于人口年龄结构和各年龄段死亡率。某些年份里，死亡人数可能出现集中上升。

国内外人口预测的共同方向是：随着大规模出生队列进入高龄阶段，中国年度死亡人数还会增加，之后才可能随出生队列缩小而改变。不同模型对峰值年份和增速判断差异很大，不能把“2030年至2045年年均增长3.8%”写成确定结论，也没有查到文中所称两位学者的对应研究。

从冲顶到回落，大约二十五年。整整一代人，要陪着这条曲线走完。

三、2026年的我们，站在浪尖前的那一级台阶

把眼光拉回当下。2024年，中国净减139万人；2025年，净减339万，一年之内近乎翻了一倍半。

有人给出中国2025年总和生育率已降到0.97的估算，但国家统计局年度公报并未公布这一指标，更谈不上用它证明“三百年来首次跌破1”。可以确定的是，出生人口仍处低位，家庭结构正在被重排。

我想特别聊聊＂独生子女这代人＂。他们是政策下的第一拨完整样本，如今三四十岁，上有四老，下有一两个娃。

小两口的日历里塞着房贷、通勤、带娃、父母的体检单。谁都没经验，谁都不敢病倒。传统的孝道文化里，养老靠儿女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当一个家庭的赡养比例变成＂4-2-1＂甚至＂6-2-1＂，这件事就从伦理问题，变成了算术难题。不是子女不孝，是数学不答应。

社会的接力棒，必须接住这件事。

我注意到一个值得欣慰的方向：安宁疗护在多地试点扩大，社区嵌入式养老机构在加速铺开，延迟退休以＂弹性＂的方式温和落地，部分省市的生育补贴开始动真格——比如呼和浩特2025年推出的三孩补贴，一次性加累计能到十万元级别。

这些都是在给未来的浪潮垒沙袋。但我也要泼一盆冷水：这些举措从出台到见效，往往慢得像种一棵树。而人口浪潮，不等树长大。

更深一层的问题是，我们这个社会对＂死亡＂本身，谈得太少。殡葬行业人才稀缺，安宁疗护的医保覆盖参差，许多老人在生命最后几个月，被插着管子在ICU里反复拉扯——有尊严地告别，比有尊严地出生难得多。

一个会好好送别的社会，才是真正的成熟社会。这句话我想重重地说一遍。

四、马寅初没有看到的那一天

1982年5月10日清晨，马寅初在北京逝世，享年99岁，距百岁生日只差一个多月。1979年，他已经被正式平反，历史还了他一个公道。

那一年，他99岁。他的《新人口论》写于1957年，到2026年，正好六十九年。

六十九年里，中国人口从6亿多增至2025年末的14.0489亿，又进入负增长阶段。中国人均预期寿命也从新中国成立初期约35岁提高到2024年的79.0岁。

六十九年里，三代婴儿潮一波波出生、长大、拼搏、老去，如今陆续走向终点。有人会问，马寅初当年到底算对了什么？

我的看法是——他算对的不是具体的数字，而是那个＂节奏＂。他看到了：人口是有惯性的，一个决策下去，三十年后才能看见响。

所以政策要提前，心态要克制，情绪要让位于长周期的理性。今天我们回望，会发现一个有趣的反转：半个世纪前，有人提醒＂要少生＂被攻击；半个世纪后，没人提醒＂要多生＂也无人回应。

这不是哪一代人的错，而是人口年龄结构、出生规模与寿命延长共同作用的结果。所谓“死亡高峰”不是突如其来的天灾，而是能从人口队列里提前看见的趋势。

欢喜是真的欢喜，账也是真的账。该来的终究要来，没有人该被苛责。我不喜欢把这件事讲得危言耸听。

因为挑战的另一面从来是机会：银发经济的空间、康养产业的升级、生命教育的补课、社区关系的重建，每一样都是机器轰鸣的产业赛道，也是温度柔软的社会课题。一个民族最大的智慧，不是避开所有的坡，而是在上坡时稳住，在下坡时体面。

写到这里，我想起马寅初晚年留下的一张照片。他坐在藤椅上，脚边卧着一只猫，窗外是北京秋天的阳光。

那位算了一辈子账的老先生，终于把笔放下了。而他没算完的那张表，正摊在我们这代人的桌上。

生命的真正重量，从来不在于它有多长，而在于它曾被多少人认真地托住过。送别父辈时托一下，照顾自己时托一下，筹划孩子的未来时再托一下——这或许就是我们能给这场＂浪潮＂最好的回答。

账要算，人要送，日子还要往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