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面上抬头看,广西左江的崖壁像刷了一层红漆。画上的小人儿排成队,颜色鲜亮得像是昨天才画的。

可实际上,它们已经在江风里扛了两千年。这两千年里,很多后世的壁画早就开裂、粉化、一块块往下掉。左江花山岩画却像是跟石头长在一起,有时候岩层掉下来,颜色还在里面。
古人画画,顶多是把颜料调点动物皮熬的胶,涂在墙上。胶会老化,颜料会掉。什么东西能让红色挺两千年还不褪?
为了弄明白,研究者找来从崖壁上脱落的碎块,从上面刮下一小撮红颜料。刮下来的东西,第一眼看上去就不对劲。
它硬得很,像一层薄薄的灰浆壳,而不是动物胶。
实验室里,红外光谱先扫了一遍,接着是电子显微镜,最后连蛋白质组学都用上了。三样工具轮番上阵,一层层往里看。

结果让团队有点懵。
常见的古代壁画:上面是颜料,下面靠有机胶粘着墙面。可花山岩画的颜料下面,是一层灰浆。
更奇怪的是。它不是普通的石灰砂浆,里面还混着骨灰。
再往下测,数据里跳出了一种东西:血液蛋白。
石灰、骨灰、血。这三种东西搅在一起,刷在崖壁上,再用红色黏土在上面作画。
血是谁的?它为什么会被掺进颜料里?

先说动物血。牛血、鹿血,好解释。骆越人从猎物身上取点血不稀奇。可样本里除了动物血,还有人血蛋白。
人血怎么来的?
研究人员说,当时第一反应是:献祭。但她很快想到另一种可能,当时自己正好在生理期,会不会是分娩?
骆越人是个挺有意思的群体。两千多年前,他们生活在的左江流域,以渔猎采集为生,农业只占小头。
骆越人没有留下文字,但留下的岩画拼凑出一个喜欢水、崇拜蛙、看重生育的社会。

画上有孕妇和生育相关的活动。那些双手上举、双腿弯曲的人形,被认为在模仿蛙的动作。蛙受到骆越人的崇拜,除了能呼风唤雨,还因为它繁殖力强。
如果把这些和“人血”放在一起看,分娩这个方向就值得考虑了。
但光靠联想不行。要证明血来自分娩,必须在科学上找到更多证据。
还真有。
血液里有两种特殊的蛋白。这两种东西,普通人血里也有,但含量很低。只有在孕晚期和刚生完孩子的女性血液里,浓度会明显高起来。一种叫催乳诱导蛋白,另一种叫乳铁蛋白。

乳铁蛋白在人乳里尤其多,它能抢走细菌需要的铁,保护新生儿。催乳诱导蛋白和泌乳有关。这两种蛋白在分娩前后同时升高。
研究团队在岩画样本里,同时检出了这两种蛋白,于是他们提出一个推测:花山岩画里掺的人血,可能来自产妇分娩时的血。
有意思的是血量。研究报告中给了一个数:每平方米画面,最多用8毫升血。什么概念?一汤匙都不到。
你想想,在两千年前的江边,一群人要把画画在几十米高的崖壁上,只加入这么点血,显然不是为了“颜色牢固”。

他们可能觉得这东西有别的意义。比如在新生命诞生时,收集一点点血,郑重地拌进灰浆里,再画上崖壁。
但他们没有想到,血在颜料里扮演了一个很巧的角色。
骆越人把石灰石和骨头一起煅烧,得到粉末,加水搅成灰浆,再掺进血液。
石灰浆干了以后,和空气里的二氧化碳反应,重新变成碳酸钙。本来这个过程生成的晶体比较松散,但血液蛋白一介入,情况就变了。
蛋白分子会引导碳酸钙一点点“长”成致密的晶体。这个过程叫生物矿化。说白了,就是让石头在血液蛋白的调控下,长成更结实的结构。

这些新长出来的碳酸钙晶体,向里和原本的石灰岩基底咬在一起。两者都是碳酸钙,天然就是同类,结合得非常紧。向外,它把红色颜料里极其细小的氧化铁颗粒包裹住,锁在晶体里。
你看,颜料不再是涂在表面的一层,而是被“焊”进了石头的结构里。
这种手段并非个例。故宫的柱子上用猪血,古罗马的混凝土里掺火山灰,都是这个道理:用有机物改变无机材料的微观结构。
花山岩画能扛两千年,靠的不是运气,是一套相当有效的配方。
科学能解开配方,却没法带你回到那个取血的时刻。

岩画上那些红色小人,有的在击鼓,有的挺着肚子,这会不会在画一场生育祭祀?
没人知道。
信源:
央视网:《这里的岩画千年不褪色“驻颜”秘方是什么?》
中国科学报:《左江岩画为何千年不褪色?科学家还原石灰、骨灰、血液、黏土等复杂工艺》
科技日报:《猪血在故宫古建筑中的科学运用》
科学(美国顶级学术期刊):《这些古老的岩石图像是用人血绘制的吗?》
更新时间:2026-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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