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一湖烟霞度余生

作者/冰山雪峰

　　人活到岁数大了，才慢慢品出来，这一生什么才真正可贵。年轻时候只顾着赶路，中年一身担子压在肩上，等到把外面的风尘都抖落干净，守着一汪湖水，静静看看天边晚霞，心里安稳，便是最好的日子。

　　我年近七十，老家在冀鲁交界的京杭大运河边上。十八岁那年，一腔热血离开家乡参了军，十五年的军营生活，磨炼了性子，也长了见识。转业之后，我来到了滏阳河边的衡水湖畔，一晃在这里工作生活了将近四十年。大半辈子在机关的岗位上踏踏实实做事，现在退休，也已经九个年头了。

　　没事的时候，我总爱到湖边走走。望着湖面水波悠悠，许多往事就浮上心头。少年离家，军营摸爬滚打，中年就在这里安家工作，大半辈子始终是忙忙碌碌，一路往前奔。那时候肩上有责任，心里有任务，只想着把该做的事做好，很少停下来，静下心感受身边的生活。从前心里纠结过的得失，放不下的些许遗憾，这么多年过来，站在湖边吹吹晚风，也就慢慢想开了。

　　网上常常有人说起“人生旷野”，不少年轻人一心向往远方，总觉得自由要去到千里之外才能寻到。走过这大半辈子，我的体会不一样。所谓旷野，未必是要走多远的路，更多是心里不再被各种条条框框困住。身边不少退休的老友，也没有追求多么轰轰烈烈的活法，不过就是买菜散步，做点自己喜欢的小事。不和别人比高低，不被各样焦虑搅扰，日子过给自己，这何尝不是老年人的一份自在天地。

　　年轻的时候，对人生好坏的看法，难免有些肤浅。总觉得人活着，要看事业有成，要得到旁人的认可才算不虚度。在部队要争先，到地方工作要尽责，大半辈子，都在为责任、为工作不停奔波。方方面面都要顾及，忙完一桩又一桩，却常常忽略自己内心的感受。那时候总安慰自己，好日子还在后头，等忙完这一段，退下来，再好好享受生活。

　　真正闲下来才明白，幸福哪里是等出来的，它就在眼前的寻常光景里。不必要有什么盛大的际遇，泡上一杯淡茶，湖边吹来一阵凉风，黄昏看着太阳慢慢沉进衡水湖里，心里就觉得舒坦。到了晚年，时间真正属于自己，不愿再勉强自己应付不喜欢的人和琐事。把心思收回来，好好善待自己，珍惜眼前的湖光山色。　　

　　晚年欣赏晚霞，不是消极度日，是活明白了，懂得有所取舍。人老方知人生贵，贵在心安自在。经过世事浮沉，慢慢学会放下。抛开无谓的应酬，不去攀比，远离外界的喧嚣。不再为虚名劳神，不再被人情俗事拖累，把心思留给自己，留给朝夕相伴的这一湖山水。

　　人的一生，不同年纪有不同的光景。二十多岁，朝气蓬勃，像初升的太阳，敢闯敢拼；人到中年，肩上扛着家庭和工作，如同日在中天，埋头苦干；到了暮年，就如同天边的晚霞，少了刺眼的锋芒，多了温润与开阔。朝阳有朝阳的生机，正午有正午的担当，晚霞，也自有它沉静动人的味道。岁月不是就此落幕，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过日子。　　

　　我从大运河岸边走出来，十五载军营岁月，之后扎根衡水湖畔近四十年，大半辈子忙于公务。经历过风雨，也见过烟火。如今闲来无事，最爱黄昏时分，在湖边看落日铺满水面，晚风拂过层层涟漪。

　　奔波大半辈子，到如今守这一湖烟霞。方才懂得，人生最好的归宿，不见得是何等繁华热闹。千帆过尽，内心安稳，眼里看得见风景，日子过得从容，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