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本该是"回忆与致敬"的见面会,偏偏传出"告别"的消息。9月21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的发布会大厅,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设计师杨利伟开口第一句:"今天这个日子很重要。"34年前的同一天,1992年9月21日,载人航天工程正式立项,代号"921"。

34年后,还是这间大厅,杨利伟宣布:他和第一批航天员,已于2025年10月全部停航停训。反常的不在话里,在话外。宣布告别的人,同一场发布会上却在讲登月方案、讲香港航天员在轨表现、讲巴基斯坦航天员正在中国训练。

台上没有眼泪——可杨利伟今年3月接受人民日报专访时说过,第一批航天员最后一次走进食堂,有人已经哽咽出声。该有的告别,其实早就悄悄发生过了。
14个人,9个飞上过天,5个一辈子没等到自己的火箭。为什么偏偏选在登月倒计时的当口,让中国最早的那批航天员集体退役?
先把名单摊开。1998年1月,杨利伟和另外13名战友,从上千名飞行员里杀出重围,成为中国航天员大队首批航天员。5年后,14人全部通过考核,拿到三级航天员资格——世界航天员训练史上,零淘汰率纪录。

零淘汰率听着威风,可这条命从不是白捡的。2003年首飞,神舟五号起飞阶段剧烈共振,杨利伟事后在见面会上回忆,那一刻"以为我要牺牲了"。
可拿到资格,不等于拿到机会。14人里,9人先后飞天——杨利伟首飞神五,翟志刚迈出中国人太空第一步,景海鹏四上太空,邓清明苦等近25年圆梦神十五。
另外5个人——李庆龙、吴杰、陈全、赵传东、潘占春,一辈子没等来火箭。不是他们不够格。神七选拔时,陈全仅以微小差距落选,他说:"我会努力当好备份,让战友在天上飞得更高更踏实。"
2014年3月13日,北京航天城举行首批航天员停航停训仪式。这5人因为超过"黄金飞行期"——说白了,身体机能过了最适合上天的年纪——退出现役航天员队伍。告别仪式上,陈全握着邓清明的手:"不管主份还是备份,都是航天员的本分。老邓,你要继续努力,不要放弃。"
这句话,邓清明记了8年。神九、神十、神十一,他三次入选备份乘组,三次在发射前一刻"让位"。神十一发射前一天,名单宣布,他转过身,紧紧抱住景海鹏:"海鹏,祝贺你!"那个两分钟的拥抱,让在场许多人落下泪。

2022年11月,56岁的邓清明登上神舟十五号。等了近25年的梦,圆了。航天员大队有个共识:战友飞,就是我在飞。邓清明给自己立过一条规矩——宁可备而不用,决不用而无备。他用半辈子,把这两句话都做实了。
但那些没等到的人呢?没人替他们圆梦。他们练了一辈子的"手艺",最终成了别人的垫脚石——或者换个说法,托举火箭的人。
把镜头拉远看,第一批14人就像老菜市场里练了一辈子刀工的师傅:手艺到了极致,可市场要改造升级了。不是技术不行,是时代换了赛道。停航从来不是失败,是机制——航天员的职业生涯,终点只有两条:飞上去,或者送别人飞上去。
真正值得玩味的是时间。2025年10月,首批航天员停航;2025年10月31日,神舟二十一号点火升空——乘组张陆、武飞、张洪章,一个神十五老将带两个新面孔,年龄横跨70后、80后、90后,驾驶员、工程师、载荷专家三种类型同船。天上那批人,已经找不到一个首批的名字。

其实,从2023年景海鹏随神舟十六号返回起,第一批就不再有人上天。停航官宣,只是把"名分"补上。
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接棒的人。杨利伟在见面会上说得明白:第二批航天员已成为中坚力量,第三批日渐成熟,第四批崭露头角。航天员的来源,也从飞行员扩大到科研院所、工业部门——载荷专家,说白了,就是上天的科学家。
这场见面会本身就是一部梯队史。台上五个人,从白发苍苍的火箭专家龙乐豪,到驻守大漠的测发负责人贺鹏举,再到中科院的青年科研人员,一代一代人,就这么在一张桌子前排好了队。
最新的例子就飘在天上。神舟二十三号乘组,指令长朱杨柱、航天驾驶员张志远、载荷专家黎家盈,2026年5月24日升空,在轨驻留已约4个月。9月21日见面会当天上午,黎家盈还给地面送来祝福。
黎家盈是谁?我国首位来自香港的航天员,入选前在香港警务处工作,如今在空间站里做实验、照料平台。这次任务里,还安排了1年期在轨驻留试验。

更远的棋在棋盘之外。两名巴基斯坦航天员,此刻正在中国航天员科研训练中心,与中国航天员同吃同训。"不久的将来,巴基斯坦航天员会和我们的航天员一起进入中国空间站。"
那么问题来了:这次集体停航,到底是"年龄到点"的自然代谢,还是给登月梯队"腾位子"的主动让路?网上两种说法都有人站队。依我看,答案不在二选一,而在第三层——停航,是中国载人航天从"验证期"切换到"高频运营期"的身份证。
老字号饭馆换掌勺,不是老厨师不中用,是新菜单等不起。第一批人把"怎么上天"教透了,下一批人该学"上天干什么"了。
停航的消息,为什么要和登月方案同一天放出来?这不是巧合,是同一个故事的两页。9月21日,杨利伟公开了登月实施路径:发射两枚火箭,梦舟飞船和揽月月面着陆器先后抵达月球轨道,在太空中完成"停车入库"式的交会对接后,航天员换乘着陆器落月;

月面工作完毕,再起飞回轨、对接、乘船返回。他说了句大实话:在38万公里外的月球上,很多工作没有备份、没有救援。
所以登月乘组怎么选?早在今年3月,杨利伟就透过人民日报交底:将来登月的航天员,首先得飞过空间站任务。
这话信息量很大。登月名额,大概率要从第二、三批里出——他们飞过空间站、扛过长期驻留、操作过硬。第一批停航,本质是给这条选拔链"封存档案":黄金飞行期结束了,开路的历史使命完成了。
他还给未来登月的同行留了句话:"要敬畏太空、敬畏科技、敬畏我们的任务,同时也要相信自己、相信团队,特别是要相信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的力量和能力。"

别忘了登月的容错代价。见面会上,火箭专家龙乐豪讲了一段往事:1996年2月,长征三号乙首飞,22秒后爆炸,他"一夜急白头",带着团队归零整改551天,才换来复飞成功。如今长三乙单型号发射115次,成功率97.5%。
航天这行,容错率低到令人窒息。可正因如此,"备份文化"成了这个行业最深的底色——宁可用不上,不能没准备。
杨利伟还讲过一个细节:每次航天员进场准备飞行,都会去东风烈士陵园祭拜。那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所有车辆经过,都会鸣笛。"很多航天人不仅奉献了青春,献了子孙,还献出了生命。"
把这几件事串起来看,就像下棋:停航是落子,登月方案是落子,香港航天员上天是落子,巴基斯坦航天员来训是落子。每一颗子,都奔着同一个终局——中国人的身影,要出现在更深远的太空。而这盘棋的开局者,已经退到看台上,变成了教练。
34年前立项时,没人敢想今天;今天停航时,也没人该怀疑明天。这一代人退场,是给下一代人让出起飞跑道。中国最早那批航天员的故事,讲完了;中国人上天的新故事,刚翻开第一页。
更新时间:2026-09-28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84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