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女子自称是宋徽宗之女柔福帝姬，从金朝逃回南宋，是真是假？

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她的身份为何会引发长达十多年的争议，最终又为何被认定为假冒而遭处死？这桩被称为"大宋第一悬案"的真假公主案，至今仍众说纷纭。

西方最有名的真假公主案，是末代俄罗斯沙皇的女儿安娜塔西亚，最终透过现代DNA技术，确认自称是幸存公主的其实是位假公主。而在东方也有一桩非常有名，且至今仍是悬案的真假公主案。

她是北宋最有才华的皇帝宋徽宗的女儿，在靖康之变时被金人掳走，几年后却忽然现身南宋。经过多项验证，确认她是真公主，于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南宋开国皇帝宋高宗赵构将她迎回宫，并以公主之礼相待。

但十多年后，宋高宗同样被金人掳走的生母韦太后被释放后，却说这位公主是假冒的，宋高宗立即下令将她处死。这桩大宋第一悬案，真假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讲述柔福帝姬前，需要先简述靖康之变是如何发生的。

靖康之变又被称为靖康之难、靖康之乱、靖康之耻等，可以算是中国历史上最耻辱的事变之一。不仅皇帝被金人掳走，还有皇后、嫔妃、众皇子、公主等，皇族女性甚至还被金人当作玩物，比明崇祯皇帝被迫自缢于景山还要惨烈。

如此惨绝人寰的靖康之变，发生原因当然不只一个。除了宋朝长期重文轻武，加上宋朝军队平均年龄过大，都导致北宋看起来军力充足，但实际作战能力却十分低下。宋钦宗又刚愎自用，迷信道术。

但最主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北宋错误的战略政策,与金人签订了"海上之盟"，联合金国灭掉了辽。这导致金人可以直捣黄龙，直接南下攻打北宋。在金人第一次南侵时，毕竟守城容易攻城难，双方算是势均力敌。

但金人撤退后，宋钦宗不但不采纳军事将领趁胜追击的提议，甚至也不同意派大军驻扎黄河沿岸，以防金人再度渡河，反而坚持要依照先前与辽国签订的"澶渊之盟"方式，用割地赔款来换取和平。

但此时的大金国势力正快速壮大，而且他们还看透了宋军的积弱不振，所谓和平不过是假象，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在金人第一次南下侵宋短短几个月后，同年九月金人再度南下，十一月底北宋首都东京开封府就被攻破，包含皇室成员、王公贵族、平民百姓等，大批大批地被金人掳走。这件惨案发生在靖康元年到二年间，史称"靖康之变"。

虽然在不同史料记录中被掳走的人数有所出入，但可以确定的是，皇室成员中，包含已经退位的太上皇宋徽宗、当朝皇帝宋钦宗、宋徽宗所有健在的皇子皇女，只有一位皇子、一位皇女逃过一劫。

逃出的皇子正是后来在南京应天府登基的南宋开国皇帝、宋徽宗第九子宋高宗赵构。因为靖康之变发生时，赵构在外地招兵买马不在京城，因此逃过一劫。而没被掳走的皇女则是徽宗当时最小的女儿，第三十四女、才刚满周岁的恭福帝姬。

恭福帝姬可能因为年纪太小，金人并不知道有这位公主，因此没被掳走。当朝皇帝宋钦宗此时只有一个儿子，皇太子赵谌也被金人掳走。两位皇帝的皇后嫔妃们也几乎全被掳走。本文的主角、徽宗第二十女柔福帝姬就在其中。

说到这里，就先说一下为什么徽宗的女儿不称"公主"而是"帝姬"。帝姬其实是宋徽宗时期才发明的称号，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强化皇权、强调皇室血脉。

宋徽宗虽然在普罗大众印象里是一位相当有才华的皇帝，他不仅擅长画花鸟画，还自创了瘦金体的书法，但事实上宋徽宗更是一位好大喜功的皇帝。

他和他最信任的宰相蔡京都认为，花越多钱越能展现国力的强大，于是宋徽宗在位期间大兴土木，还多次命人从江南运来奇花异石，首都开封呈现一片繁盛兴旺的姿态。

也是在宰相蔡京的建议下，宋徽宗决心要恢复周朝的礼乐制度，来加强皇室血脉的正统性，和媲美上古时代的理想治世。"帝姬"就是在这个前提下发明的位号。周朝是姬姓，当时还没有帝制，周朝只是王朝，统治者称王，因此周王的女儿就称为"王姬"。

蔡京便建议仿效周朝公主的位号，但现在的统治者已经是皇帝，所以不能再称王姬了，于是就改称为"帝姬"。宋徽宗政和三年正式改之，宗室女子的位号也跟着改：原皇太子、亲王的女儿封为"郡主"，改成了"宗姬"；郡王的女儿原封为"县主"，现在则是"族姬"。

前面再加上两字的封号。柔福帝姬的称号就是这样来的。柔福帝姬是徽宗的第二十女，出生于公元1112年宋徽宗政和二年，就是将公主改为帝姬的前一年。

柔福帝姬的生母是当时的淑妃王氏，身份地位仅次于皇后和贵妃，和她同母的至少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

宋朝正史中并未记载柔福帝姬的名字，但在《靖康稗史》，也就是收录了记载靖康之变的七种民间文献中，大多都写道柔福帝姬的本名是赵多富，小名嬛嬛。虽然史书也并未记载柔福帝姬的童年生活，但她出生时，母亲王氏已经是仅次于皇后、贵妃。

不过根据精心考据、比宋史更详尽，且只记录高宗一朝的《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中记载，建炎三年，也就是靖康之变发生的三年后，蕲黄都巡检使韩世清在蕲州缴获了盗匪刘忠集团。

其中一名被刘忠集团掳掠的女子，竟然表示她是宋徽宗皇女柔福帝姬，还清楚地说出她生母是已故的贵妃王氏。韩世清是武官，也不是皇帝近臣，他当然不知道真假，于是他报给了蕲州的官员甄采。甄采隔着帘子问了这名女子的经历。

这名女子说她就是当时被金人掳走的其中一名帝姬，她趁金人不注意逃了出来，一路南下，却又被土匪劫走，还好遇到了官兵。甄采和韩世清都觉得很有道理，但他们也不敢大意，就将此事报给了朝廷。《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记载也差不多就到这里。

接下来讲述的内容，大多是宋人笔记或后代野史的记载，可以斟酌参考。宋高宗听到这个消息是又惊又喜。毕竟靖康之变对宋朝来说是难以释怀的奇耻大辱，就连高宗的母亲都被抓走了，现在有位帝姬逃了回来，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不过虽然高宗是柔福帝姬同父异母的兄长，但宋徽宗是中国历代生下皇子、皇女最多的皇帝。根据宋史记载，在靖康之变发生前，徽宗就已经有三十一位皇子、三十四位皇女，一共六十五名小孩了。

宋高宗赵构原先就算有看过柔福帝姬，大概也记不得样貌，更别说他可能根本没见过这位异母的妹妹。于是宋高宗命人将这名女子护送到徽州，并派了两名宫人亲自前往徽州看看真假。

两位宫人，一位是宋高宗亲信、还曾经在柔福帝姬母亲王贵妃寝宫当过差的宦官冯益；另一位是从赵构还是康王时，就在王府的老宫女吴心儿。这名自称柔福帝姬的女子不仅仪态高雅，对宫中礼节也很是熟悉，冯益和吴心儿问的问题也都能答得上来。

她甚至还说出现在皇帝高宗的生母韦氏原先只是名宫女，韦氏长得很美的好姐妹乔氏被徽宗临幸、荣升贵妃后，推荐韦氏成为嫔妃等之类只有宫中之人才熟知的事。冯益和吴心儿便觉得，此人是真的柔福帝姬的可能性相当大。

但唯独有一点让两人始终都放不下疑心，就是这名女子有双大脚，这绝不会是宫中贵人所有的。但这名女子不疾不徐地说道，被金人掳走时，金人就像牛羊一样驱赶他们，走了万里路，脚当然不可能像从前那样。

宋朝除了先前说过、宋仁宗最疼爱的长女福康公主嫁妆高达几万贯，还因此被司马光上奏批评太过豪奢外，其他公主就算在宋朝最富裕的时期，嫁妆也大概在六、七千贯。

更何况此时宋朝才刚经历了几乎被劫光的靖康之变，经济状况处于很不好的南宋初期，福国长公主的嫁妆还高达一万八千贯，可见高宗对这位妹妹的重视。历劫归来的柔福帝姬就在皇帝哥哥的庇护下，安稳且富裕地在南宋生活着。

直到十二年后，公元1141年南宋绍兴十一年，这年宋高宗与金朝第三位皇帝金熙宗完颜亶签订了《绍兴议和》，南宋与金国大致以秦岭淮河为界，南北分治，宣布停战。这份条约还包含将宋高宗生母、被高宗封为皇太后的韦氏送回。

没想到韦太后一回来就说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她说宋高宗封的福国长公主柔福帝姬是假冒的！真正的柔福帝姬后来被送到宋徽宗和宋钦宗被软禁的五国城，嫁给了一起被金人掳走的御医徐中立的儿子徐还。而且在她要回来的前一年，柔福帝姬就已经去世了。

柔福帝姬的尸骨还跟着已逝宋徽宗的梓宫一起被送回来了！后来南宋诗人叶绍翁的笔记《四朝闻见录》还提到，韦太后还说番人还笑高宗认了假公主。听到母亲韦太后这么说，高宗当然非常震惊。

他连忙找来这次也一起被送回来的御医徐中立，前来鉴定福国长公主到底是不是真的柔福帝姬。而徐中立的答案是否定的。于是高宗立刻命人将"假"柔福帝姬送交大理寺，而大理寺竟然审讯出了和当初完全不一样的说法。

"假"柔福帝姬承认自己是冒牌的。她说她原本是在开封乾明寺修行的比丘尼李静善，在金人攻进开封府时也被掳走，途中遇到了一位曾经服侍过柔福帝姬的宫女张喜儿。张喜儿和李静善说，她长得与柔福帝姬十分相似，还和她说了许多宫中的事。

后来李静善从金人那逃走，又辗转被盗匪刘忠俘虏，而韩世清又剿灭了刘忠，再来就是前面所说的情节了。宋高宗知道"真相"后大为震怒，立刻下令将假柔福帝姬李静善杖毙。而原先被高宗派去辨认柔福帝姬的宦官冯益、宫女吴心儿，也都改口说她是假公主。

但两人因为和皇室宗亲都有姻亲关系，因此未被处死，只被流放。这件事在宋史里就算是结束了。但为什么会说这是宋朝最大的悬案呢？

因为根据后来宋人包含《四朝闻见录》《随国随笔》等笔记，以及野史或民间流传的故事，几乎都言之凿凿地表示：被处死的是真的柔福帝姬。高宗之所以将她处死，是因为她知道太多韦太后在金国受到的不人道待遇，怕柔福帝姬说出去会有损太后的名声。

于是为了母亲，宋高宗只好下令处死真柔福帝姬。那有损韦太后名声指的又是什么事呢？这里要先说明，以下内容都出自被归为野史的《靖康稗史》。

被认为比较有考据的《四朝闻见录》等，最多只有提到真柔福帝姬被处死是因为有损太后名声而已，并没有写到有损太后名声的是什么事。

现在要把时间推回到靖康二年，宋徽宗、宋钦宗和皇后、嫔妃、皇子皇女、大臣平民们大批被金人掳走，押回金朝国都上京的那一年。除了回金国的路程有上万里外，在途中皇族女眷还被金人视为"玩物"，这让本来身处宫中、天生娇贵的皇族女眷大量死亡。

《靖康稗史》的《青宫译语》就写道，根据前文这两位帝姬指的是宋徽宗第十四女洵德帝姬和小名为嬛嬛的柔福帝姬。前面提过，柔福帝姬被掳时尚未婚嫁，自然不可能怀孕，于是她的损胎，绝对是在途中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到了上京，女眷们被迫裸露上胸行"献俘礼"后，包含宋高宗的生母韦贤妃、元配妻子嘉国夫人邢氏、众妃嫔、帝姬们一共三百余人，全部被送到了洗衣院。这个洗衣院不是洗衣服的，是专供金国王公贵族的官办妓院。

在《靖康稗史》的《呻吟语》里写道，也就是出了洗衣院后，柔福帝姬先归了盖天大王，后来又嫁给徐还。

而在没有被列入《靖康稗史》的其他野史，如《南渡录》以及生于金国的辛弃疾著作《窃愤录》等书记载，当时的韦贤妃、后来的韦太后，在宋徽宗去世后也改嫁给了盖天大王。

如果以上著作皆属实，那高宗的生母韦太后不仅和柔福帝姬同在洗衣院多年，后来还同侍一夫。柔福帝姬确实知道韦太后在金国的所有遭遇。是不是就因为这样，真公主才被当作假公主处死了呢？以下来讨论一下正反两方的说法。

认为被处死的柔福帝姬是真的，最重要的佐证是：在柔福帝姬回到南宋的两年后，有位女子也自称是徽宗的第二女荣德帝姬，但她没能通过宦官和宫女的询问，被识破是假冒的，杖毙。

此事可以说明如果柔福帝姬也是假冒的，不太可能在南宋生活十多年都没有破绽被发现。另外根据《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记载，柔福帝姬被韩世清带回的时间，距离靖康之难也才不过三、四年，样貌不太可能有大幅度的变化，要伪装也很不容易。

而且虽然柔福帝姬被打死，但当时识别她的宦官冯益和宫女吴心儿却只被流放。最后也是最奇怪的：跟着韦太后从北方回来的，有徽宗的梓宫、徽宗第二任皇后郑皇后，以及宋高宗元配妻子被追封的邢皇后梓宫，除此之外就只有柔福帝姬的尸骨。

前面提到在北迁过程中，死去了大量的皇家女眷，再加上议和时已经是绍兴十一年，距离靖康之变过去了十多年，去世的皇室宗亲不在少数，论资排辈应该怎么样都轮不到独独只有柔福帝姬的尸骨被带回安葬。

而认为被打死的是假帝姬最强的论证，就是被官方认可的史料都记载，假柔福帝姬回到南宋是建炎三年，距离靖康之变不过三年，金人对俘虏的管控还是相当严格，柔福帝姬不太可能逃出。就算她真的逃出，一个出身皇宫的弱女子，又怎么能跋涉几千公里回到南方。

另外既然她早就回到宋朝，根本也还没嫁给盖天大王，宋高宗无需为了掩盖韦太后改嫁盖天大王的丑事而杖杀她。再说了韦太后被释放时，柔福帝姬已经回到南宋十多年了，要说韦太后那些难堪的事早就说了，何必等到韦太后回来才不顾风险地说出呢？

最后她迟迟未被认出是假冒的也是其来有自：徽宗朝和钦宗朝的宫人，不是被掳掠到金国，就是留在靖康之变后被金人立为大楚皇帝、河北路割地史张邦昌的朝中。宋高宗朝廷的宫人基本都是新的，认识柔福帝姬的应该不多。

而且她回宫大概只有三个月就下嫁了，在宫中时间也不长，因此没被识破。不过至今仍没有任何一方有足够强烈的证据可以证实这个真假公主疑云，这也是为何至今这仍被称作大宋第一悬案的原因。

事实上，在南宋初年除了假冒柔福帝姬外，还出现了其他一些假冒皇亲的事件，例如有人假冒宋徽宗第十八子信王赵榛、李勃假冒第十四子徐王赵棣、易氏假冒第二女荣德帝姬等等，只是这些人很快就被识破，唯独李静善假冒柔福帝姬是其中最"成功"的一个。

之所以会出现如此之多的假冒案，主要在于靖康之变使宋朝皇室遭受灭顶之灾，宗室族谱丢失，加之宋朝皇室成员之间往来受到严格限制，认识他们的人本就不多，而这少数人还在靖康之变中或死或被俘。

再加上宋徽宗子女众多，靖康之变前他有三十二个儿子、三十四个女儿，兄弟姐妹之间都不一定认识，这就给冒充者提供了便利条件。而宋高宗当时面临金朝的威胁，希望得到宗室成员的认可和拱卫，因此对南归的皇亲都持接纳、保护的态度。

即使发现有人假冒，他仍强调对南归皇亲一定要好生对待，正如他所言"吾宁受百欺，冀得一真"。

皇帝既然是这种态度，地方官员平时更没见过什么皇亲国戚，无从判断真假，出于邀功、攀附或畏惧权贵等心理，只能宁可信其有、曲意逢迎，有些冒充者也借此骗取了不少钱财。

正因如此，南宋初年才会接连出现一系列假冒皇亲案，而柔福帝姬的真假之谜，也就成了这段特殊历史时期留下的最扑朔迷离的一桩悬案。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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