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6日,91岁的罗兰拄着拐杖出席电影首映礼,面对镜头努力微笑比心,谈及离开TVB,她坦言并非身体原因,而是台里不再安排工作。
这位在TVB打拼55年的金像奖影后,塑造过诸多经典角色,可续约条件却是无底薪,无福利,全年仅一次演出,总收入约1.5万港币。

编辑:书言
为行业奉献半生的老艺人,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
合约条文摊开那一刻,沉默自己开口说了话,三月末的香港,潮湿的空气黏在皮肤上,91岁的罗兰坐在客厅那张磨得发亮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份薄薄的续约文件,她没有立刻翻开。

照顾她起居的护工后来跟邻人说,那天老人盯着封皮看了好一阵,手指在纸边摩挲了几个来回,才慢慢打开,封皮上印的还是那个她效力了半个世纪的电视台的标志。
数字印在第四页的中间位置,全年基本演出场次,一场,全年基础酬金,一万五千港币,没底薪,没医疗保险,没退休金安排,演一场,结一场,不演,就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一份被知情者描述为“高龄艺人标准模板”的合约,说它是一份工作合同,不如说它是一张冷冰冰的价目表,按十二个月摊开,每月到手不过一千二百五十港币,换算成人民币,大约一千一百多元。
在香港,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深水埗一间没有窗户的劏房,月租也要三四千,护工全天照料的最低费用,轻松越过一万五。

罗兰膝下无子女,老伴早已离世,这些年全靠一己之力撑着自己的晚年,很多人是在那一刻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银幕上那个让几代人吓得睡不着觉的“龙婆”。
她所有的阴森、诡谲、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演,从来没有为她换来一份体面的晚年保障,她演活了港剧史上最经典的反派之一,现实生活里却在为尊严本身精打细算。

她曾说自己把观众当家人,而当她颤巍巍地在这份合约上盘算生计的时候,那份被无数观众珍藏在心底的童年记忆和银幕情怀,在商业条款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合约不只是一个数字问题,它背后的逻辑更刺眼,翻开TVB近十年的艺人名单,罗兰的故事不是孤例,程可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射雕英雄传》里演活了一个让人又恨又怜的角色。

前后在TVB拍了近四十年戏,到续约时,摆在她面前的条款缩水到让她沉默了好几天的程度,她最后选择了不再回头。
刘桂芳,名字未必人人记得,但她的脸是港剧黄金时代最稳定的背景板之一,大量的配角、无数个母亲和邻里的角色,构成了她整个职业生涯,续约条件递过来的时候,她也没签字。

这些名字背后有一个共同的轨迹,年轻时在片场没日没夜地撑起产量,年老了被系统悄无声息地推到一旁,TVB多年来反复对外讲述一个“大家庭”叙事,年会、台庆、访谈节目里。
“一家人”三个字频繁登场,大家庭意味着什么呢?总不能只是有福的时候共享荣光,有难的时候就各自营生,一个真正的家,对年迈成员理应多出一份照拂。

但现实中,温暖似乎是有选择地分配,流量艺人身边围满了资源和保障,老艺人的续约谈判桌上常常连讨价还价的空间都没有。
罗兰把自己的半个世纪嵌进了港剧的基因,从《射雕英雄传》的裘千尺到《阴阳路》的龙婆,她一手一脚把名字刻进了几代人的集体记忆。

到头来,当她最需要一份认可与保障的时候,推到她面前的,是一份连最低生活线都兜不住的协议,1995年之后她再没签过长约,靠着一部又一部的散工维持到现在。
她用职业生命为港剧填充了无数经典瞬间,港剧回馈她的,是一份近乎驱逐的邀约,这已经不是经济层面的盘剥了,这是情感层面的背弃。

商业逻辑冷酷没有悬念,但把刀挥向谁考验的是格局,麻烦来了,商业逻辑从来不讲温情,这没人否认,电视台要生存,成本要压缩,这是市场铁律。
但压缩的方向大有讲究,把刀锋对准为公司耗尽一生的元老,对准那些已经站在生命黄昏、几乎没有议价能力的老艺人,这不叫降本增效,这叫选择性遗忘。

任何一个组织,如果把自己的历史功臣当作最先清理的冗余,它的账面上也许好看了一时,它的根正在自己断掉。
TVB近年面对的经营压力不是秘密,收视下滑、广告收入缩水、人才北上、新媒体冲击,每一个变量都真实不虚,“降本增效”这四个字成了压倒性的内部准则。

但企业管理的账簿,不能只算经济账,不算人心账,老艺人身上承载的是一种稀缺且不可再生的品牌资产,他们不是一个数字,他们是演技的标杆,是职业精神的化身。
他们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对后辈的无声教诲,把这些人体面地安置,不是施舍,是对行业传统的致敬,对自身历史的正视。

偏偏,在财报的冰冷数字跟前,这些珍贵的无形资产被一键清空,归进了“冗余”一栏,还有一个更隐蔽的问题,罗兰这一代老艺人的处境,不会只停留在娱乐新闻的版面,它迟早会成为一个社会学意义上的信号。
当一个社会中最具文化代表性的群体,他们曾塑造了几代人的审美和集体记忆,在暮年得不到基本的尊重和保障,这个信号会像涟漪一样扩散。

91岁还在想复出演戏的她,照出了什么,罗兰至今仍在家休养,公开报道称她梦想着康复之后,还能再演一次龙婆。
91岁,腿脚不便,独居,没有子女,她的观众从少男少女长成了中年,有些已经步入老年,她还惦记着回到镜头前面。

这当然是一种对表演的赤诚,但这赤诚的另一面,是现实生活里没有其他依托,戏,是她和这个世界之间最牢靠的联系,观众其实没有欠她什么,观众给了她几十年不散的掌声,她给了观众刻进记忆的恐惧与惊喜。
但那个她奉献了半生的机构,欠不欠她一份体面呢?这个问题,不是法律问题,是道义问题,法律意义上,合同写清楚了,你情我愿,商业行为。

道义意义上,一个创造过巨大文化价值的生命,不该被当作一次性的易耗品,她终身未嫁,没有子嗣,把观众当成了家人,这个“家人”的比喻,此刻听起来,既温暖又残忍。
行业最宝贵的资产从来不在利润报表的哪一个格子里,它藏在时间深处,藏在一个民族对自身文化的敬意里。

愿罗兰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愿所有的付出都被铭刻,所有的情义都不再被贴上价格的标签。
更新时间:2026-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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